是因为昨夜那些真实的触碰?是因为陆战野在药效中依然执念的“晚晚”?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其实也渴望过被那样一个人记住?
“我该出去了。”苏晚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空间里已经待了很久——
现实时间虽然只过去几分钟,可空间内十倍的时间流速,足够她平复情绪。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解释自己一夜未归。
母亲那边还好说,她可以说自己去后山采草药迷了路。可苏婉柔那边……
苏晚棠想起姐姐捡起粗布碎片时那个冰冷的眼神,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苏婉柔知道她来过。
一定会追问。
卫生所里弥漫着草药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陆战野被安置在里屋的土炕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薄被。
李医生重新给他包扎了伤口,一边缠绷带一边啧啧称奇:“真是怪了……这伤口愈合的速度,我从医三十年没见过。”
苏婉柔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站在炕边,柔声说:“可能是陆同志身体素质好,再加上及时处理……”
“及时处理?”李医生抬头看她,“婉柔,你昨晚用的那个土方子,具体是什么配方?要是真这么灵,咱们可以记下来,以后村里谁有个外伤都能用。”
苏婉柔笑容微僵。
她哪里知道什么土方子?刚才那些话都是临时编的。
可此刻被李医生当面追问,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就是普通的车前草、金银花,再加一点艾叶,捣碎了用井水调成糊……”
“井水?”炕上突然传来沙哑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
陆战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深褐的瞳仁还带着高烧后的浑浊,可目光却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刺向苏婉柔。
“陆同志,你醒了!”苏婉柔惊喜地凑上前,“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陆战野没回答。他的视线在苏婉柔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自己腰间的绷带,眉头渐渐皱起。
他记得昨晚。
记得那股突如其来的燥热,记得自己冲出卫生所,记得在打谷场的麦草垛里……那个身影。
月光下苍白的脸,杏眼里蓄满的泪水,纤细的脖颈在他掌下颤抖。还有那股味道——皂荚混合着淡淡草药的气息,和他梦里反复出现的一模一样。
“昨晚……”陆战野开口,声音嘶哑,“谁照顾的我?”
苏婉柔心脏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我。陆同志,你昨晚烧得厉害,我一直在旁边守着。”
“一直?”陆战野重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她脸上,“没离开过?”
“当然没有。”苏婉柔说得斩钉截铁,眼圈适时地泛红,“陆同志是为了救人才受的伤,我怎么能放着不管?夜里你伤口恶化,我还去打了井水给你擦身降温……”
她说得情真意切,连旁边的李医生都动容了:“婉柔这丫头,真是仁心。”
陆战野却沉默了。
他盯着苏婉柔,盯着她那双温婉含泪的眼睛,脑子里却不断闪过昨晚的碎片——麦草扎进皮肤的刺痛,女人细碎的呜咽,还有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对不起”。
那不是苏婉柔。
苏婉柔的声音更柔,更细,像春日柳絮。而昨晚那个声音……更怯,更碎,像秋雨打落的残花。
“你用什么给我清理的伤口?”陆战野忽然问。
苏婉柔怔住。
她没想到陆战野会问得这么细。刚才那些话都是临时编的,细节根本经不起推敲。
“就是……井水……”她含糊地说,“兑了草药汁……”
“什么草药?”陆战野追问,目光如炬。
“车、车前草……金银花……”苏婉柔手心开始冒汗,“还有艾叶……”
“配比呢?”
“……”
苏婉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哪里懂什么草药配比?上一世她虽然靠着“救命恩人”的身份攀上陆战野,可那都是在他伤愈之后的事。具体治疗过程,她根本不清楚。
李医生也察觉出不对劲:“婉柔,这配方可不能乱用。车前草和金银花都是清热利湿的,艾叶是温经止血的,药性相反,混在一起用可能会……”
“我……我也是听老人说的偏方。”苏婉柔勉强笑道,“当时情况紧急,就想着死马当活马医……”
话说得合情合理,可陆战野眼底的怀疑越来越浓。
他不记得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身体有记忆——伤口处那种温润的、带着凉意的触感,绝对不是普通的井水或草药汁。那是一种更清澈、更纯粹的东西,像……像山涧最深处涌出的泉水。
还有那股香气。
陆战野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卫生所里弥漫的草药味很浓,可他还是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气息——皂荚混合着草药,清苦中带着一点甜。
那味道……来自哪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炕席,指尖忽然触到一点异物。
陆战野动作顿住。
他缓缓移动手指,在薄薄的草席缝隙里,勾出了一根长发。
很长,很软,在晨光下泛着鸦青色的光泽。发尾有些分叉,看得出主人平时营养不良。
陆战野捏着那根头发,目光转向苏婉柔——她为了方便照顾病人,特意把齐肩的短发扎成了低马尾,发尾刚过肩头。
而这根头发,长度至少及腰。
苏婉柔也看见了那根头发。她瞳孔骤缩,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苏晚棠的头发!苏晚棠从小就体弱,母亲舍不得给她剪头发,说长发能压住福气,所以她的头发一直留到腰际!
“这是……”苏婉柔强装镇定,“可能是之前哪个病人留下的吧。卫生所经常有女同志来看病……”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李医生在吗?”怯生生的女声响起,“我……我来拿点治外伤的药。”
是苏晚棠。
屋里的三个人同时转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晚棠苍白的脸露出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眼眶通红,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