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惨白的脸上那抹刺眼的“祝福”,看着她刻意避开的目光,那里面没有赌气,只有一片死灰般的认命和……推开。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被误解的暴戾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为了她,顶着压力当众表态,甚至不惜与苏家、与可能的流言对抗,换来的就是她轻飘飘一句把他推给别人的“祝福”?
“苏晚棠!”他低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困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她重新拽回怀里,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怀了我的种,还想跑?还想把我推给别人?!”
他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骇人风暴,那不仅仅是被拒绝的愤怒,更有一种被彻底否认和背叛的痛楚。
不等她解释,也不顾四周惊愕的抽气声和可能的目光,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苍白的唇。
那不是亲吻,是惩罚,是宣告,是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打破她那可笑的“祝福”和退缩。
苏晚棠瞪大眼睛,唇上传来的刺痛和近乎掠夺的气息让她浑身发冷,拼命推拒,却被禁锢得更紧。
小腹的隐痛在激烈的情绪对抗和身体挣扎中迅速加剧,化作一阵尖锐的绞痛。
“唔……痛……”她含糊的痛呼被吞没,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脸色由白转青。
陆战野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猛地松开她,却见她已经疼得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身体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滑。
“晚棠!”他心脏一紧,方才的怒火被突如其来的恐慌取代。
苏晚棠眼前阵阵发黑,腹部的绞痛如同有只手在撕扯,耳边系统的尖锐警报模糊不清:
“警告!胎儿健康值急剧下降!73…70…请立即安抚情绪,避免剧烈刺激!警告……”
她最后的意识,是陆战野骤然放大的、充满恐惧的瞳孔,和他失声的呼喊。
“晚棠——!”
陆战野在她彻底软倒前将人捞起,触手一片冰凉。
前所未有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比战场上任何一次危机都要来得凶猛。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打横抱起轻得吓人的苏晚棠,像一头失控的猛兽撞开还在发愣的人群,朝着卫生所内间冲去,同时对吓呆了的李医生暴喝:
“李医生!救人!”
苏大山和苏婉柔等人被这急转直下的情况惊呆了,苏婉柔甚至没来得及品味那句“怀了我的种”带来的冲击,就被陆战野那仿佛要杀人般的眼神和苏晚棠昏迷的样子骇住。
陆战野抱着苏晚棠冲进内间检查床,小心翼翼放下,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她汗湿的额发和紧蹙的眉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却总是想要逃开的女人,和她腹中那个可能继承了他血脉的小生命,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牵动了他全部的心神。
恐惧,原来是为可能失去而生的。
李医生急忙赶来检查,陆战野退开两步,拳头攥得死紧,目光须臾不离床上的人。
卫生所内间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木料混合的气味。
李医生检查完苏晚棠的情况,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摘下听诊器,看向守在床边、脸色铁青的陆战野,又瞥了眼门口探头探脑的苏家人,压低声音:“陆同志,晚棠丫头这情况……得送县里医院。我这里条件有限,只能做简单处理。”
陆战野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苏晚棠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脸颊两侧。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即使在昏迷中,也维持着保护的姿态。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针一样扎进陆战野眼里。
“县医院多远?”他问,声音沙哑。
“开车得一个多小时。”李医生顿了顿,“可咱们村……”
话没说完,陆战野已经转身冲出内间。
院子里,苏大山还愣在原地,王秀英捂着脸哭,苏婉柔则死死盯着内间的门帘,指甲掐进掌心。
“赵支书在哪儿?”陆战野问,语气是命令式的。
有村民怯生生答:“在、在村支部……”
陆战野大步流星往外走,军靴踏过泥地,溅起细小的水花。走到院门口时,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向苏婉柔。
那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苏婉柔浑身一颤,下意识往王秀英身后缩。
“如果她出事,”陆战野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猜我会怎么做?”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晨雾里。
苏婉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一个半小时后,县医院急诊室。
白炽灯刺眼,消毒水的气味比卫生所浓烈十倍。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她给苏晚棠做完检查,摘下听诊器,看向守在床边的陆战野:“你是她什么人?”
陆战野军装笔挺,但领口沾了泥点,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盯着病床上依旧昏迷的苏晚棠,沉默了两秒,才说:“丈夫。”
医生推了推眼镜,显然不信——两人手上都没戒指,男人穿军装,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怎么看都不像一对。
但她没多问,只严肃道:“病人有先兆流产迹象,胎心不稳。孕期情绪剧烈波动、受到惊吓或剧烈运动都可能导致这种情况。她现在需要绝对卧床休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陆战野下颌线绷紧:“孩子……能保住吗?”
“看情况。”医生翻开病历本写记录,“如果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情况稳定,就还有希望。但有一点——”
她抬头,目光锐利:“不能再让她激动。再有一次,别说孩子,大人都有危险。”
陆战野喉结滚动,没说话。
医生写完记录,把病历本递给他:“去办住院手续。至少观察三天。”
陆战野接过病历本,转身要走,又停住。
他回头看向病床。
苏晚棠还在昏睡,氧气罩扣在她脸上,显得那张脸更小了。她睫毛很长,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不安稳。
陆战野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渗出的泪。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