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在部队大院长大,对香港这块土地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黎明坐在对面,看了她好几眼。不是那种刻意的打量。就是筷子夹菜的时候抬眼扫一下,端起汤碗的时候再看一下。看得不太明显,他自己都没太意识到。
白衬衫,牛仔裤,辫子放在左肩上,太干净利索的打扮了。白净的脸上没有一点妆容,就连柳叶眉也是天生长的,没修过。纯素颜纯天然,五官却精致得恰到好处,眉目之间透着一种古典的韵致。不是香港女孩那种时髦的漂亮,是旧画册里才有的,书香门第那种安安静静的气质。
长辈们在聊天,她听着,不插嘴。
黎明又看了她几回,她一次也没回看过他。他坐在这儿,简直像个木头桩子,跟她毫无关系。她一心一意地吃饭,夹菜,喝汤,仿佛对面坐着的不过是餐厅里一个寻常的陌生人。
这个发现让他在某一瞬间有点恍惚。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彻底地忽略过了。
“小浓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她放下筷子,抬起眼。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秋天山里的溪水。她微微弯了弯眼睛,声音清甜:“牙医,回去就要去医院实习了。”
黎明那杯茶端在手里,半天没喝。他忽然想象了一下——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探针,低头给病人看牙的样子。
她爸爸在旁边补了一句:“这孩子就是怕吃苦,不然参军多好。”
浓浓鼓了鼓腮帮子,瞪了老爸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显得很幼稚。刘叔叔笑着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黎明垂下眼看茶杯里的汤色,唇角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找个话头。
就是想听她再说一句话。说什么都行。可她能跟他说什么呢?
“实习……在哪儿?”
她抬起头,终于看向他。
就这一眼。
就是很普通的被人问话时自然而然的注视。可她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像一面湖,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多看一眼,就能从里头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在北大医院。”
黎明点点头,他其实不知道北大医院在哪儿,但也没再问。
吃过午饭,又喝了两杯茶。
他们父女俩就要走了,这次来就是单纯叙旧,他们下午就要回北京了。黎明推着父亲的轮椅到玄关,长辈们又说了几句话。他看着浓浓蹲下去穿鞋,露出一截后颈,白生生的。
他看了那一截后颈一眼,很快把目光移开了。
浓浓系好鞋带站起来,先冲黎伯伯笑了笑,甜甜的,叫了声“伯伯再见”。然后目光移到他这边来,停了一下,“哥哥再见。”
黎明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刘叔叔跟上去,两个人并肩往电梯口走。电梯门打开,她头也不回就进去了。
门合上了。
黎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银灰色的电梯门。
黎父在旁边咳了一声:“人走了,还看。”
(还有一千,一会补上,正在拼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