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没有门，是敞开着的。凌初绕过守卫，侧身闪了进去。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大块的贝壳灯。走廊尽头，两条淡金色的幔帐从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来，质地轻盈，在海水中缓缓飘动，像被风吹过的薄纱。
凌初穿过幔帐，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顿。
这寝宫比她在人鱼城池里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奢华。地面铺着雪白的细沙，踩上去柔软得像踩在云上。
墙壁是用整块的珊瑚礁石砌成的，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镶嵌着五颜六色的贝壳和珍珠，在灯光的映照下，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床榻，床柱是用紫檀木雕刻的，缠绕着栩栩如生的海藤蔓浮雕，床榻四边垂下水晶珠帘。
她正要往前游，身形忽然一滞。
隐身效果的时间到了。她的身体从虚空中浮现，稳稳地落在细沙地面上。
凌初屏住呼吸，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来时的路她已经记清楚了，如果有守卫进来，她有把握在第一时间撤退。
但房间里没有守卫。
只有一条雌性人鱼。
她坐在床榻旁边的矮凳上，手托着下巴，眼睛闭着，正在打盹。
她身上的饰品只有一件简单的贝壳吊坠，鱼尾的鳞片也不像其他人鱼那样光滑明亮，微微泛黄，有几处还翘起了边。
脸颊上还有几颗淡淡的雀斑，面容和阿塔莎、瑟薇蒂并不相似，看起来并不像人鱼王，更像是个普通的侍女。
凌初松了口气，继而看向那被水晶珠帘包裹的床榻，这寝殿里也只剩下那里能藏人了。
她轻手轻脚地游向床榻，轻轻掀开珠帘。
只见床榻上躺着一条美丽的人鱼。
她沉睡的脸庞上看不见岁月的痕迹，头发是冰蓝色的，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一片凝固的海水。
鱼尾上的鳞片如同打磨过的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发光。
凌初被人鱼王的容貌惊艳了一瞬。她见过的人鱼不多，但阿塔莎和瑟薇蒂已经算是姿色出众了，而眼前这位，比她们还要美上几分。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觉得古怪。
人鱼王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然泛着一层诡异的浅绿色，一种不正常的、病态的绿，像是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
和她姣美的容颜完全不搭。
她的目光落在人鱼王的脖子上，那里的皮肤颜色最深，几乎要变成墨绿色了。
难不成，这人鱼王中毒了？
凌初赶紧用系统面板，对着人鱼王拍下来几张照片。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守卫的声音。
“参见王夫！”
不好！
是瑟琉西！
这家伙早不来晚不来，怎么现在来了！
凌初看向那坐着的侍女，此时也仿佛被声音惊动，肩膀动了动，有醒来的迹象。
凌初脑子飞转。现在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动用万象重置，再次发动隐身技能，赶在十秒内冲出去。二是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方法一最安全，但留下来显然能探听到更多的消息。
凌初立刻选择了二。
然而这座寝殿虽然宽敞豪华，却没有能藏身的地方，没有衣柜，甚至连个大点的箱子都没有。床榻边是空的，墙是光滑的珊瑚石，无处可躲。
侍女揉着眼睛，已经快要醒了。
凌初灵机一动，直接钻进了人鱼王的床榻上，贴着人鱼王和墙壁之间，侧身躺了下来。
她刚躺好，就听见那侍女起身的声音。
“参见王夫。”
瑟琉西的声音从珠帘外传来，听不出情绪：“我听说，今天阿塔莎来过，在殿外大喊大叫的？”
侍女的声音恭敬而镇定：“是。王夫放心，奴已经用声音把她骗走了。”
凌初侧过头，看着人鱼王沉睡的侧脸，心下讶异。
原来白天赶走阿塔莎的声音，竟然是瑟琉西找来的一个和人鱼王声音相似的侍女伪装的？
瑟琉西“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下次她再来胡搅蛮缠，你就直接下令，让守卫把她关起来。”
顿了顿，声音更冷沉了几分，“这几天，还是和往常一样，无论是谁来了都不许进寝殿。等过了潮汐日，事情办妥，阿塔莎也没必要留她了。”
瑟琉西负着手，心道，上次阿塔莎那家伙也是走运，被人类的船只抓走，竟然还能让她跑回来了，这件事已经引得一些王族人鱼对他的怀疑。
毕竟，王只有两位公主，无论折损了哪一位，都会引起调查和轩然大波。
但如果再孕育出一位公主，就不一样了。
人鱼族的历史上，还从未有哪位王夫能让王诞下两位公主。再加上，人鱼王已经在他的掌控下，到时候找个机会除掉阿塔莎，整个人鱼族的权柄，就尽在他手中了。
凌初听得皱眉。
这瑟琉西竟然还想对阿塔莎动手，真是演都不演了！
她浑身紧绷，时刻准备发动万象重置和亡者帷幕。
但瑟琉西并没有掀开珠帘查看人鱼王的举动。
他只是叮嘱了侍女几句，便离开了。
侍女吃了几口桌上的海葡萄，打了个哈欠，随后又回到原位，托着下巴打起了瞌睡。
寝殿里恢复了安静。
凌初没有立刻动作，她等了一会儿，确认瑟琉西不会折返，侍女也已经睡熟，才无声无息地从床铺里钻出来，重置隐身技能，身形再次融入黑暗。
她顺着来时的路，一路无声地穿过走廊、绕过守卫、离开寝殿。
……
花园里，塞尔基靠在一根石柱上，鱼尾蜷在身下，目光一直盯着宫殿的方向。看到凌初从门口出来，他立刻直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样？”他连忙问。
凌初没有停步，从他身边经过时只说了两个字：“回去说。”
塞尔基没有追问，鱼尾一摆，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