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西街，整日都飘着勾人的肉香，赵大柱的卤肉店，早已从当初一间窄小的铺面，做成了整条街最红火的字号。
靠着一手祖传的卤肉手艺，卤五花肉软烂入味，卤猪耳脆嫩鲜香，连卤豆干都浸满了肉香，街坊邻里、商行掌柜、洋行先生，天天都排着队来买。
不过两年光景，赵大柱便在城南、城东又开了两家分店，成了城里小有名气的卤肉商号，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生意做大了，手头宽裕了，赵大柱当即请人盖了一栋两层小洋楼。
红砖绿瓦，窗明几净，楼下是宽敞的客厅，楼上是敞亮的卧房，院里还种着花草，摆着藤椅，彻底告别了从前挤在小院落的局促日子。
这日午后，素芬刚收拾完屋子，看着院里晒太阳的赵大柱，笑着开口：“大柱，真没想到，咱们的日子能过得这么好，这洋楼，我从前想都不敢想。”
赵大柱喝着热茶，满脸憨厚笑意，眼底满是欣慰：“都是咱们踏实干出来的，我这卤肉手艺能派上用场，让你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比啥都强。如今三家店都雇了靠谱的伙计照看，不用咱们天天守着，往后就享清福。”
说话间，门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穿着干净学生裙、梳着齐耳短发的舒芬，背着布制书包蹦蹦跳跳地进了院门，脸上满是少女的朝气。
“爹，娘，我回来了！”
素芬连忙迎上前，接过女儿的书包，心疼地拂去她发间的碎叶：“放学累不累？快坐下歇歇，娘给你留了绿豆汤。”
如今家里光景好，赵大柱和素芬商量后，直接把舒芬送进了城里最有名的私立女子小学。
这学校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才读得起，校舍宽敞，先生教得精细，还能学识字、学算术，不用像乡下姑娘一样早早操持家务、埋没在柴米油盐里。
赵大柱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满脸宠溺：“今儿在学校，先生教的东西都学会了没？跟同学相处得好不好？”
舒芬坐在藤椅上，捧着绿豆汤，眉眼弯弯地开口：“都学会啦，先生夸我字写得好看呢！同学们都很友善，一点都不欺负人。爹，娘，这私立学校真好，有大大的教室，还有好多书本，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也帮着家里照看生意。”
“傻孩子，不用你操心生意，你只管好好读书，识文断字，做个体面的姑娘，不用受咱们从前的苦，爹就知足了。”赵大柱摆了摆手，语气格外坚定，他打拼半生，就是想让妻女过上安稳体面的日子。
素芬笑着点头，给女儿夹了块桌上的卤味：“你爹说得对，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你安心读书，别的不用多想。你哥在递送局好好做事，你在学校好好念书，我和你爹守着卤肉店，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就是最好的日子。”
夕阳洒在小洋楼的院落里，卤肉的香气混着院里的花香，格外温馨。
赵大柱看着眼前和睦的妻女，听着女儿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心里满是踏实。
入秋的风带着几分温润，吹得街边梧桐叶簌簌作响，素芬早早起了身，翻出赵大柱新给她裁的碎花旗袍，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柔和。
“大柱，今儿店里不忙，陪我去趟西洋美发美容馆好不好？”素芬挽着赵大柱的胳膊，眉眼带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娇俏。如今日子安稳宽裕，看着身边姐妹都去打理妆容头发，她也想拾掇拾掇自己。
赵大柱正擦拭着卤肉店的银质餐具，抬头见素芬满眼期盼，当即放下手里的活，憨厚一笑：“去，肯定陪你，你想做啥咱就做啥。如今咱不差钱，你只管好好打扮，漂漂亮亮的。”
自打卤肉生意红火，盖了小洋楼，赵大柱从不让素芬再受半分委屈，但凡她想要的，尽数满足。两人交代好分店伙计，便坐着黄包车，往城里最气派的西洋美容馆去。
馆内装潢精致，铺着碎花地毯，摆放着锃亮的玻璃镜，穿着统一工装的伙计笑着迎上来，礼数周全。
“太太，您是想做面部养护，还是烫时下最流行的卷发？咱们这儿有从西洋传过来的烫头法子，还有珍珠粉美容，城里的太太小姐都爱做。”伙计柔声介绍着。
素芬看着镜里的自己，眼角微微有了细纹，头发也有些毛躁，轻声道：“先做个面部美容，再烫个温婉点的发型，不要太张扬。”
赵大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全程陪着，时不时叮嘱伙计：“手脚轻着点，别累着我太太，要用最好的料子。”
美容师傅用温热的毛巾敷着素芬的脸颊，再细细涂上珍珠膏，手法轻柔地按摩着，一番打理下来，原本暗沉的肌肤透亮了不少，细纹也淡了许多。
接着便是烫头发，老式的烫头工具慢慢打理着，半个时辰后，一头温柔的波浪卷发成型，衬得素芬气质温婉又大方，全然不同于往日乡下妇人的模样，多了几分有钱太太的体面雅致。
素芬看着镜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转头看向赵大柱：“大柱，你看这样好看吗？会不会太花哨了？”
赵大柱看得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语气满是真心：“好看，太好看了！我媳妇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太太！”
一旁的美容师傅笑着打趣：“赵老板，赵太太本就生得温婉，打扮过后更是标致，俩人站在一起，真是登对极了，不如去隔壁的照相馆，拍一套婚纱照，留个念想，咱们这年代，时髦的夫妻都去拍呢！”
这话瞬间说到了两人心坎里，当年在乡下，两人婚事从简，别说是婚纱照，连一张正经的合影都没有。
如今日子好了，赵大柱当即站起身，握住素芬的手：“走，咱就去拍婚纱照，把这好日子记下来。”
隔壁便是城里有名的黑白照相馆，布景雅致，有复古的屏风、鲜花摆件。
摄影师见两人气质不凡，连忙上前招呼：“赵老板，赵太太，里边请，想拍什么样式的都有。”
化妆师给素芬简单补了脂粉，换上一身更显端庄的深色旗袍，又给赵大柱打理了衣衫，梳整齐头发。
赵大柱穿着合身的长衫，身姿挺拔，看着身旁盛装打扮的素芬，眼底满是宠溺。
两人站在雕花屏风前，摄影师调整着相机，轻声指导：“赵老板，靠近太太一点，手轻轻搭在太太肩上，赵太太，抬头看镜头，笑一笑。”
赵大柱小心翼翼地搂住素芬的肩膀，动作轻柔，生怕碰乱她的头发，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素芬靠在他身侧，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幸福。
“大柱，没想到，咱们还能拍上这样的照片。”素芬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赵大柱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又温柔：“往后还有更好的，跟着我，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当年委屈你了，没给你一场像样的婚事，如今这婚纱照，算是补你的，往后年年，咱都来拍。”
“咔嚓”一声，黑白相机定格下这温馨的一刻，光影里，男子憨厚深情，女子温婉柔美，没有绚烂的色彩，却藏着半生相濡以沫的情深，记录下这民国年月里，最安稳美满的幸福。
取到底片时，素芬捧着那张黑白婚纱照，指尖轻轻摩挲着，眉眼间满是欢喜。
赵大柱看着她，满心都是满足，从一开始的苦日子，到如今的小洋楼、体面生意，再到这张迟来的婚纱照，他总算没有辜负眼前这个女人，往后余生，也要护着她，把日子过得愈发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