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散。
校场之上,却先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退步声。
程咬金在退。
这个一向提着宣花斧就敢往敌阵里砸的混世魔王,此刻竟接连退了十几步,黑脸上的横肉都绷紧了,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像是看见了什么比蛮族铁骑还凶的东西。
沈青岳和几名刚归降的雍州将领站在点将台下,早已看得头皮发麻。
在他们面前,整整三千人,列成三个千人方阵。
没有战马嘶鸣,没有旌旗翻卷,甚至没有半点交头接耳的杂音。
可越是安静,越叫人心里发寒。
这三千人,人人身高八尺开外,披着厚重到近乎夸张的全覆式精钢重甲。铁面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更骇人的是他们手里的兵器——
六尺陌刀。
刀身宽厚,双刃开锋,刀柄极长,通体寒光森然。三千把陌刀刀尖同时触地,像三千根铁桩,狠狠钉进校场泥地里。
老张喉结滚了滚,嗓子发干:“这……这还是步兵吗?”
王二只觉得后脖颈发凉:“这一刀要是落在人身上,怕不是连人带马一起劈开。”
他们都是边军老卒,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把他们多年攒下来的认知,硬生生压碎了。
程咬金咧了咧嘴,提着宣花斧往前走了几步,盯着阵前那名高大得像铁塔一般的将领。
那人正是陌刀军统领,系统具现而来的中级武将——张烈。
他身高近九尺,站在那里,像一根钉死在地上的黑色铁柱。面无表情,沉默得近乎木冷。
“好家伙!”程咬金眼里战意翻涌,“俺老程砍了这么多年人,还真没见过你们这号兵。来,试试!”
张烈没有废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陌刀。
下一刻——
三千陌刀军,齐齐抬刀!
动作整齐得可怕。
没有一声多余的碰撞,没有半点凌乱的杂响,只有三千把陌刀划破空气时带起的一片低沉厉啸。
“推进!”
张烈终于开口,声音像铁石摩擦,冰冷刺耳。
轰!轰!轰!
三千人同时踏步。
地面猛地一震。
下一瞬,三千把陌刀在前方交织成一片森冷刀墙,刀锋平推而出,密不透风,带着碾平一切的压迫感,朝前压去。
那不是冲锋。
那是推墙。
是三千名钢铁巨汉,推着一面会杀人的墙,朝前平碾。
程咬金原本还握着斧柄,想硬顶一下,可只看了一眼那迎面压来的刀网,头皮便猛地一炸,脚下几乎是本能地后退。
再退!
又退!
一直退开十几步,他才猛地停住,胸口起伏,忍不住骂了一句:
“娘的!这他娘哪是人?这是绞肉机!”
他横着宣花斧,黑脸难得露出几分心悸:“俺老程要是带着重步硬撞上去,怕不是当场就得被剁成肉泥!”
这话一出,沈青岳几人面面相觑,背后寒毛都竖了起来。
连程咬金都不敢硬冲。
那这三千人上了战场,会是什么景象?
点将台上,李道宗负手而立,黑底金线蛟龙甲在晨雾中泛着冷光,眸子里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这支兵马,正是系统建国大礼包落下的特殊兵种——陌刀军。
他们存在的意义,从来只有一个。
斩重骑,碎重甲。
李靖站在他身侧,青袍微动,目光死死盯着下方军阵,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主公。”李靖缓缓开口,声音压着兴奋,“此军若入中军,天下重骑,再难撼我军正面。”
李道宗侧过头,只问了一句:“怎么用?”
李靖几乎没有停顿,显然在方才那一刻,心里已经推演过无数遍战场变化。
“薛将军所部精骑,为锥,负责穿阵斩将。”
“程将军重步,为槌,负责正面凿阵,逼敌主力硬接。”
“陌刀军,为墙。”
说到这里,李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敌军若以重步顶上,程将军先砸开阵脚;敌军若以重骑冲阵,陌刀军便正面绞碎;一旦敌阵乱了,薛将军的骑军便直插中军,取将旗,断军心。”
“白刃破面,重步开口,陌刀锁喉。”
李靖抬头,看向李道宗,一字一句道:
“主公,有这三支力量,我军三叉体系,今日方算真正成型。”
台下的沈青岳等人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都是久经战阵的人,所以更明白这几句话背后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哪一支兵马强不强的问题了。
这是三种杀法,扣成了一张网。
谁撞上去,谁死。
李道宗淡淡点头,声音不高,却像一锤定音:
“准了。”
“陌刀军,编入中军核心。”
“即日起,按药师兵略调度。”
话音刚落,后勤营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喧哗。
众人转头望去。
只见薛仁贵一身白袍,大步而来,手中方天画戟斜提在侧,俊朗面容虽仍克制,可那双眼里却分明压着一股炽热战意。
他来到点将台前,单膝跪地。
“主公!”
“后勤营新到战马两千匹,皆是上品良驹,骨架宽大,爆发极强。”
“末将看过了,这等战马,便是大乾神京御马监,也凑不出这么整齐的一批!”
李道宗看着他,目光如刀。
“这两千匹马,全部拨给你。”
“再从两万玄甲精骑中,优中选优,挑两千最狠、最稳、最敢死的精锐出来。”
“我要你组建一支新军。”
薛仁贵猛地抬头。
李道宗声音沉冷,掷地有声:
“名为——白袍铁骑。”
“我要这支骑军,成为我军最锋利的一把锥子。无论敌阵多厚,无论敌将是谁,只要你亲自带队,就给本王捅穿他们的中军。”
薛仁贵眼中战意轰然暴涨,体内气血翻腾,连周身空气都隐隐发热。
“末将领命!”
“白袍铁骑若不能踏碎敌阵,末将提头来见!”
话音落下,校场上的气氛陡然一变。
陌刀军入中军,白袍铁骑将成,程咬金所部重步居中硬撼。
这一刻,大唐军团的核心杀阵,终于有了雏形。
李靖缓步走下点将台,来到陌刀军阵前,抬手轻轻抚过陌刀刀锋。
指尖一触,寒意刺骨。
他抬头看向远方群山,眼神冷得像刀。
“有这三千人。”
“关中的铁甲,不在话下。”
周围诸将闻言,皆是精神一振,胸腔里的战意瞬间被点燃。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掀开帐帘,悄无声息地走入帅帐。
徐茂公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到的急报,神色罕见地凝重。
“主公,药师。”
“百骑司急报。”
“崔弘道率二十万联军,已逼近雍州东境。前锋距边界不足百里,方才已经与我军前哨斥候接触。”
帐中顿时一静。
陌刀军刚到位,敌军便到了。
大乾门阀这一轮反扑,比所有人预料的都更快,也更狠。
可李靖听完,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色,反而眸光一厉,转身便走向帅帐中央的巨大沙盘,一把扯下布幔。
地图铺开。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雍州东境。
青袍微荡,杀意渐起。
“这一仗,陌刀军正好试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