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紫日。
维恩在教典上曾经看到过。
那是深渊的忌日。那一天,深渊的一切造物将会历经疯狂的一天。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疯狂,恶魔会失去理智,魔物会陷入暴走,连那些平时躲在深渊底层沉睡的古老存在都会醒来。
至于深渊,那不是异空间。
深渊是大陆的下层空间。
教典上写得很清楚:大陆像一块千层饼,地面是第一层,地下是第二层,再往下是第三层。深渊不在别处,就在脚下,只是太深了,深到正常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而寒霜镇建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上,地壳薄,离深渊近,所以魔潮频繁。别人几年遇不到一次的魔潮,寒霜镇一年遇好几次。
深渊最主要的入口在阿比斯岛。
那是一个传说中的岛屿,没人发现过它在哪里。有人在大陆最北端的冰海里找过,有人在最南端的风暴洋里找过,有人甚至潜到海底去找过。
什么都没找到。
阿比斯岛就像不存在一样。
但它存在。
教典上记载得很清楚。
第一任教皇在阿比斯岛封印了七个深渊之门,用生命浇铸了七把钥匙,分别交给七个最忠诚的信徒保管。那七个信徒的后代,就是如今的七大教廷的创始人。
维金斯王国的教会,也是其中之一。
维恩看着面板上的字。
半年。
还有半年。
杯里的牛奶凉了。
维恩没再喝,把杯子放回桌上,艾拉还站在桌边,手搭在桌沿上。
“主人,千年紫日很危险吗?”
“嗯。”
“比魔潮还危险?”
维恩想了想。
“魔潮是一场风暴,千年紫日是一场海啸。”
站在旁边的艾玛不懂什么是海啸,但听语气,应该比风暴厉害得多。
“那我们有办法吗?”
“有。”
艾玛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办法?”
维恩靠到椅背上。
“离开寒霜镇。”
艾拉的手顿了一下。
艾玛从床边站起来,扑到维恩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主人,为什么要离开?”
“寒霜镇位于深渊浅层交界处。千年紫日来临的时候,这里的空间会变得极不稳定,深渊的气息会从地底涌上来。普通人扛不住,魔女更扛不住。”
“那、那其他人呢?”
“到时候王国会发布政令,位于交界地的所有城镇全部迁移。不是寒霜镇一个,是这一整条线上所有的镇子、村子、城市,全部都要搬走。所以其他人也会跟着一起离开。”
艾玛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是第一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
她不懂什么深渊交界处,也不懂什么空间稳定不稳定。但主人说要离开,那就是要离开。主人的决定不会有错。
“那我们去哪里?”
“去王都。”
“王都?”
“嗯。维金斯王国的首都,最安全的地方。千年紫日的时候,七大教廷会联手撑起结界,只有王都结界内的区域是安全的。”
艾玛点了点头,她抬起头,看着维恩。
“主人,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不急。还有半年。”
“半年?”
“嗯。半年。”
艾玛的心放下来了,半年听起来很长,长到足够她把教堂里每一块砖都摸一遍了。
维恩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赶紧回去睡吧。”
艾玛站着没动。
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睡衣的下摆,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她抬起头,看着维恩。
她还有一件事没说。
“那个……主人……”
“嗯?”
“今天晚上……我们能睡这里吗?”
维恩看着她。
“想睡就睡吧。”
艾玛的嘴角咧到耳根。
她拉着艾拉转身跑回自己房间,把被子抱过来,在维恩床边的地上铺开,把枕头拍松,又把被子拉平。
两姐妹乖巧的躺在了床上。
维恩看向了艾拉。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不用起太早。睡的时间短了,对身体不好。”
艾拉的脸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好。”
面板弹了出来。
【艾拉·当前状态】
【状态:主人让她明天不用起太早。主人知道如果她睡在这里,今晚一定睡不好。主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会做什么。主人什么都懂。只是不说。】
【备注:她觉得自己很幸运。不是每个奴隶都能遇到一个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说的主人。大多数人要么真的不懂,要么假装不懂。维恩属于第三种。他懂,他不说,但他让你知道,他懂。】
【备注2:她在心里默默决定,明天就休息一天。】
艾拉走到艾玛铺好的被子旁边,蹲下来,把被子的一角折好,整平,又把枕头挪了挪位置。
“姐姐,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艾玛已经躺下了。
“那我睡里面。”
“好。”
黑暗中,艾玛的声音软软的。
“主人,寒霜镇真的要搬走吗?”
“嗯。”
“那教堂也要搬走吗?”
“教堂搬不走。”
“那我们以后还回来吗?”
维恩沉默了两息。
“不回来了。”
艾玛没再问了。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维恩就醒了。
不是因为有人吵,是因为他习惯了这个时辰起来。床边的地上,艾拉和艾玛还睡着。艾玛的被子蹬到一边,一条腿露在外面,脚趾头蜷着。艾拉睡在里面,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淡红色的头发。
维恩没有叫醒她们,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拿上换洗的衣物,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还亮着,火苗在晨风里晃了晃。薇拉还没起来,厨房里没有动静。后院的水井边,木桶已经打满了水,是托马森昨天傍晚打的,放在井沿上晾了一夜。
维恩把木桶提进浴室。
维恩把木桶提进浴室。
浴室是教堂后院角落里的一间小屋,原本是堆放杂物的。维恩来了之后,薇拉带着艾拉艾玛收拾了三天,把杂物搬走,墙面粉刷了一遍,地上铺了青石板,角落里砌了一个浴池。浴池不大,一个人泡刚好,两个人挤一挤也能坐下。
水温刚好。
热气从水面上升起来,在晨光里散开。
维恩脱了衣服,迈进浴池,坐下去。水没过胸口,温度从皮肤渗进骨头里。
他闭上眼睛。
水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哗啦。
不是他弄出来的。
是从门的方向传来的。
维恩睁开眼睛。
浴室的门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门闩还插着,插得严严实实。但门确实开了,从里面往外面开,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推开的。
维恩看着那扇门。
门框外面是走廊,走廊里没人。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雾气,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清晨的薄雾从门缝里渗进来,贴着地面蔓延。
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