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今天是魔女教团离开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寒霜镇的雾气还没散，街上已经有动静了。不是大动静，是那种细碎、零散的声音——脚步声、车轮声、压低了嗓子的交谈声，混在晨雾里，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魔女教团是寒霜镇第一批迁离的队伍。
她们在寒霜镇扎根十几年，积累的财富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多。十几年的经营，十几年的囤积，十几年的暗中发展，全在今天这一天打包带走。
她们有自己的独立商队。
不是临时凑的，是一直养着的。
商队的规模不大，二十几辆马车，四五十号人。商队的员工全是奴隶出身，从幼年起就被教团买下，在商队里长大，学赶车、学认路、学识字、学算账。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干活。
他们只知道东家是个很有钱的商人，住在很远的地方，从来不在商队露面。所有指令通过中间的管事传达。签的是灵魂契约，严苛到不能再严苛。
但能从灵魂契约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东家不是个刻薄的人，工钱从不拖欠，吃穿用度从不克扣，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赏钱。比在外面给那些贵族当雇工强多了。
所以她们干得安心。
至于东家是谁并不重要。
马车从教团山脚下出发，沿着主街往南走。二十几辆马车排成一列，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响声在安静的清晨里传出去很远。
晨起冷风凛冽，街上的行人不算多，但看见那列商队从山脚方向拐上主街的时候，还是有人停下了脚步。
“这是……安维尔商队？”
“寒霜镇第二大商队，你看那旗子，安维尔家族的双头鹰纹章。”
“他们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你没听说吗？王国的迁避令下来了，寒霜镇在首批迁移名单里。下个月王国就来人了，到时候全镇都得搬。”
“可下个月才来人，他们怎么现在就走了？”
“人家是大商队，有自己的路子。提前走，提前到，提前安顿。等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跟着王国的人慢慢挪，人家已经在新的地方开张做生意了。”
“说得也是。”
“看来王国的迁移令不假。”
“看来世道要变了。”
商队最前面的几辆马车在教堂门口停下来。
车夫勒住了缰绳，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石板路上跺了几下，热气从鼻孔里喷出来。
马车帘子掀开了。
一个男人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贵族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胸针，胸针上刻着安维尔家族的双头鹰纹章。
他整个人看着病恹恹的。
商队的管事迎上来，弯着腰，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的表情介于恭敬和紧张之间。
“安、安东尼大人……”
围观的民众交头接耳。
“这就是商队的主人？”
“安东尼……怎么这个名字听着那么耳熟？”
“哦！我想起来了，他是男爵安东尼，没想到长这个样子。”
看着七八个女人跟着安东尼一起进了教堂，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听说，他今天还出了大价钱将教堂给包圆了，要购买今早的晨祷。”
“一个男人带那么多女人，难怪那么虚。”
“嘘！不要妄自议论贵族，小心把你牙给打掉。”
安东尼的脚步没停，长袍的下摆在晨风里轻轻飘着，身后的七八个女人鱼贯而入。
教堂的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维恩早早地便在教堂前厅等候。
前厅只有他一人。
他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没拿经书，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看到为首的男人。
维恩微微一笑。
“克里斯蒂娜小姐，你来了。”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那张苍白病弱的脸上，嘴角慢慢翘起来，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
“哦？”她的声音变了，从低沉男声变成了清亮柔和的女声，“维恩先生能认出我？”
维恩从讲台旁边走下来。
“人的模样可以改变，但人的气味和灵魂不会改变。”
克里斯蒂娜的笑容更深了。
“维恩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
克里斯蒂娜不再装了。她的身形在空气中扭曲，深灰色的贵族长袍变成了深紫色的长裙，病恹恹的男人脸变回了那张精致的女性面容。
她身后的七八个女人也陆续恢复了本来的模样。里面有艾米丽、蒂露露、朵拉……等等。
之所以她们会变成陌生人的样子，这和克里斯蒂娜的四阶能力脱离不了关系——集体容貌赋予，在改变自身面貌的同时，改变周身之人的样貌。
克里斯蒂娜上前一步。
“东西都准备好了？”
维恩没多说。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储物袋，手指在袋口轻轻一弹，袋口张开。手指轻轻一抹，一瓶瓶魔药从袋中飞出，整整齐齐地落在地面上。
一行行，一列列。
三百多瓶，铺了半个前厅的地面。
“三百六十瓶。”维恩把储物袋重新系回腰间，“一瓶不多，一瓶不少。”
克里斯蒂娜的目光从那些魔药上扫过，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她蹲下来，拿起一瓶，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品质比之前那批还好。”
“四阶之后，水魔法的纯净度提升了。”维恩的语气很平淡，“药效比之前的好一些。”
克里斯蒂娜起身看向维恩，认真道。
“这些天，辛苦维恩先生了呢！不仅要赶制这么多魔药，还要帮姐妹们一次又一次清理诅咒。”
没错！
这三天以来，维恩除了制造魔药，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帮一众魔女们清理诅咒。
特别是艾米丽的小团体，更是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她们对于自身诅咒花瓣的清理是，乐此不疲。
维恩笑了一下。
“分内之事。毕竟，你们也给了我相应的报酬不是？”
克里斯蒂娜没接话。
她快速的将魔药收入袋中。
在最后一瓶魔药进入储物袋之后，克里斯蒂娜掏出了另一个储物袋朝维恩扔了过去。
“里面有五百个金币。”克里斯蒂娜的语气轻松，“多出来的，是我用来感恩女神的。”
维恩掂了掂储物袋，收进袖子里。
“愿你们行程顺利，女神庇佑你们。”
话音刚落。
一道人影从克里斯蒂娜身后冲了出来，她扑进维恩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