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忏悔时间。
从清晨到傍晚，几乎没有断过。
忏悔室的门开开合合，来的人一个接一个。有人进去时步伐端庄，出来时脚步虚浮；有人进去时面色平静，出来时神色慌张；有人进去时衣冠整齐，出来时头发微乱。
而最让安迪困惑的，是另一个现象。
那些夫人小姐们进去的时候，总会留下一些声响，那是花瓶打碎的声音——打碎的花瓶碎片从忏悔室里被清理出来，一捧一捧地往外送。
教堂修女负责清理工作。
而安迪一整天都在跑腿。
他今天的最主要工作就是买花瓶。
头一次打碎，他以为是意外。
第二次打碎，他心里犯了一下嘀咕。
第三次打碎，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有睡醒。
第四次、第五次……
第六次。
他实在忍不住了，数了一下。
整整二十七个花瓶。
安迪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捧着一块不知道是第几个花瓶的碎片，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颗没熟的青杏。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忏悔吗？忏悔跟花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每个进去的人都要打碎一个花瓶？
其他几个好奇的牧师和修女也凑过来问他：“安迪，怎么今天一直在买花瓶？是维恩神父有什么特别的布置吗？”
安迪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我也不知道……维恩神父没说。”
但他记得维恩在忏悔开始前下过一个指令：忏悔室周边严禁靠近，任何人不得在忏悔室旁逗留。
不过，维恩说这话很正常，这是教堂历来的传统，忏悔者需要绝对的隐私，神父的职责是替他们守住秘密。
安迪没有多想，甚至更加上心。
他专门跑了一趟查尔曼的办公室，把今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查尔曼听完，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陷入了认真的思考。他扶着下巴，眉头微皱，目光在虚空中停了好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我在某本古籍上看到过一种忏悔的心理治疗方法……”
安迪竖起耳朵。
“……叫压力释放法。”
安迪愣住了。
“压力……释放法？”
“嗯。”查尔曼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据说，有些信徒在忏悔过程中，内心积压的情绪会达到一个临界点。这个时候，她们需要通过某种物理行为来释放压力。打碎东西，就是一种常见的释放方式。这叫……嗯……叫宣泄疗法。”
安迪听得似懂非懂，但老主教说得如此笃定，他也就不再怀疑了。
“原来如此……那那些花瓶……”
“是必要的消耗品。”
查尔曼的语气不容置疑。
安迪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敬意：“原来维恩神父是用这种方法帮助信徒释放内心的压力……真是……真是高明。”
查尔曼欣慰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再去多买二十个花瓶备着。”
安迪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敬佩：“原来如此……那明天我多备一些，免得到时候不够用。”
接下来，安迪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往前站了半步，语气激动的朝查尔曼说道。
“主教大人，我今天顺便整理了一下教堂的献金箱……”
查尔曼挑了挑眉：“哦？”
“今天的献金收入，光是金币就有四十多枚，银币更是数不清了。还有些夫人直接捐了首饰和珠宝，我已经登记造册了。”
安迪没有立刻离开，又往前站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
“主教大人，我今天顺便整理了一下教堂的献金箱……”
查尔曼挑了挑眉：“哦？”
“今天的献金收入，光是金币就有四十多枚，银币更是数不清了。还有些夫人直接捐了首饰和珠宝，我已经登记造册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感慨。
“维恩神父来了之后，教堂的收入好像翻了不少。这一天下来，都快赶上我们过去半个月的进项了。”
查尔曼听完，呵呵笑了几声，伸手捋了捋胡子：“维恩的神学天赋，是我见过最高的一个。没有之一。”
他看向安迪，目光里带着深意：
“你敢相信吗？寒霜镇那个地方，主教都连续死了四任，几乎没有人信教。那地方穷得叮当响，教堂的屋顶都是漏的，信徒加起来凑不满一张长椅。可维恩神父去了之后，现在人人都开始信教了。连镇长都亲自跑去教堂做礼拜。”
安迪没想到，原来传言都是真的。
很快，查尔曼话锋一转。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都怪那个该死的卡萨！如果不是他把维恩神父调走，维恩现在依旧是我们奥德里安的神父！他根本不用去什么王都述职！他现在应该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这座教堂里！”
安迪站在那里，不敢接话。
查尔曼喘息了几下，胸膛起伏了一会儿，又缓缓坐了回去，疲惫地摆了摆手。
“罢了……你去忙你的吧。还有，今天教堂的所有收入全都划给维恩先生。”
“可是，大人……”
“没有可是！”
听着查尔曼的决绝。
他鞠了一躬，快步退了出去。
出去后的安迪脑子是懵的。
查尔曼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原本以为，查尔曼对维恩的看重，最多也就是表面功夫层面的敬重。留个房间，给点便利，见面客客气气，就已经算得上厚待了。他万万没想到，查尔曼会把今天教堂的全部收入，一分不留地划给维恩。他也一点都没想到，维恩在查尔曼心中分量会如此之重。
另一边，维恩此刻躺在床上，四肢舒展，他整个人目前陷在了一片久违的松弛里。
四十七个。
一天之内，四十七个信徒前来忏悔。这个数字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其中三十二个是真心诚意来感恩女神的。
而且她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排了那么久的队，不能浪费这个机会，至少得虔诚感恩两次才算够本。
维恩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女神啊……”
他低声感叹了一句。
“您的信徒……未免也太虔诚了些。”
累是真的累。
但效果也是真的好。
他今天的小费达到了惊人的一百金币，其中还有着各种各样的珍稀物品。按这个势头下去，等他离开奥德里安的时候，他估计，他能带走一笔不小数目的金币。
他甚至怀疑，如果他在奥德里安多待一年半载，这些信徒能把半个家底都搬进教堂。
面板在这时候弹了出来。
【维恩·当前状态】
【状态：身体疲惫但精神良好。腰略酸。】
【评价：虽然坦白说起来很累，但你今天让四十七个信徒感受到了女神的神恩。你今天也是神在人间的代行使徒。女神知道了估计会很高兴。】
【备注：最经典的一段来自今天下午的露西夫人。在你的引导下，她刚走出忏悔室就撞见了来找她的丈夫。她丈夫问她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还有脸那么红，她说是忏悔太投入了。丈夫很满意她的回答。实际上，她的丈夫也是隐秘的牛头人教派成员之一。他今天是来找查尔曼的。】
【备注2：被你魔力影响过的十几位夫人，准备建立一个小型的信仰团体，定期交流神恩体验。她们在商量要不要请你做这个团体的名誉顾问。哪怕你不久后要去王都，她们也不在乎。因为她们在王都也有房子。】
【另：明天的人也许会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