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的第三章已补全】
仪表堂堂儒家书生模样的俊秀青年,竟然说出如此粗鄙不堪的言语,若是被某些掉书袋子的读书人瞧见,定要狠狠训斥他一番有辱斯文。
便是在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的小镇,此番言语,也无异于晴天霹雳,骇人听闻。
佝偻老妪,人称马婆婆,为人吝啬,骂人极狠,以前小镇西边这些座巷子,也就那个臀部丰盈、双峰饱满的顾夫人能压她一头。
山中无老虎,猴子显威风。
差点打遍小巷无敌手的马婆婆,如今竟被眼前这个外乡人,三言两语挤兑得脸色通红,羞愧难当,什么叫“你孙子跟你儿子是亲兄弟”?这是读书人能说出来的话?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没读过什么书的马婆婆,气得七窍生烟。
“岂有此理?呵,老太太,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就你这副人见人烦的模样,谁见到你还能起来?若是见到你都能立起来,那岂不是连那条大黄狗都不如?”
俊秀青年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望着马婆婆,好巧不巧,这时一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黄狗,抬起腿,对着井口附近撒了泼尿。
众人先是诧异,随后哗然大笑,也有那些不怕马婆婆的,开始说些荤话。
草鞋少年听得头皮发麻,他以为顾粲的娘亲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韩大哥更胜一筹,真是骂人不带脏字,却字字往人心窝子里捅。
感受到小镇民风如此淳朴,俊秀青年莫名有了归属感,相比文庙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穷酸书生,他更喜欢这里,俊秀青年轻挥衣袖,右脚踏在井口上,对着身形佝偻老妪夸赞道:
“老婆婆,我看你眼梢带俏,想必你年轻的时候也有两分姿色,便是当不上花船娘子,但当个瓦舍里的使唤丫头也是绰绰有余的。嗯,你也莫灰心,大骊向来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你心有鸿鹄之志,便是现在去攀登花船,也为时不晚,说不定还真有人好你这口。”
马婆婆一口气没上来,指着韩楚风“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没天理啊!外乡人欺负我这老婆子啊!”
俊秀青年吓得连连后退,急忙把草鞋少年护在身前,然后探出头说道:
“哎,老婆婆,你要讹人是不是?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曾想你都到了这把年纪,还能躺着赚钱,想来你年轻的时候定是躺着赚钱的行家,厉害厉害,佩服佩服,难不成你那儿媳妇跟你也是同道中人?嗯,那你可得把你孙子教好了,切莫让他误入歧途啊。”
马婆婆气得浑身发抖,瞧着几个关系不错的妇人,示意她们一起上,可见过读书人模样的俊俏公子哥,几个妇人摇了摇头,心中暗叹,不是对手啊!
陈平安听不下去了,大概是跟韩楚风熟了,也就没那么多顾忌,对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马婆婆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拉着还想大展神威的俊秀青年,快步离去。
陈平安拉着俊秀青年穿街走巷,终于在跟泥瓶巷差不多的破败小巷停下来,草鞋少年欲言又止,却又觉得不吐不快,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此反复三次。
韩楚风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小平安,我这已经是收敛了功力了,若是按照世俗武学来讲,我才用了三成功力,没想到他们太不堪一击,唉,无趣,真是无趣。”
俊秀青年摇头晃脑往前走。
草鞋少年哀叹着跟在身后。
走了没多远,韩楚风想跟陈平安叮嘱两句如何练剑,只是回头时,就那么随意抬头一看,结果发现大门顶上的墙壁,镶嵌着一把青铜小镜。
俊秀青年顿时怔在原地,便是被陈平安一头撞在后背,也未曾动一下。
韩楚风咽了咽口水,伸出手指着那面同境,在心中唤道:“齐先生,我先看到的,能归我不?”
心湖中无人回答。
韩楚风使劲搂住草鞋少年的脖子,“兄弟,咱们发财了,发财了。”
陈平安满脸怀疑。
韩楚风也不解释,叮嘱陈平安给我守在这里,不能让任何人过来,说完俊秀青年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不消片刻,他不知从哪弄来个梯子。
还不等陈平安说“韩大哥,这是别人家我们不能这样”的时候,俊秀青年早已爬上梯子,把那面铜镜摘了下来,云雷连弧纹,篆刻有八个小字,‘日月之光,天下大明’。
“果然,果然是照妖镜的老祖宗。”
俊秀青年喜极而泣,“岂不闻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韩楚风的运势,又回来了。”
小镇有规矩,每人只能带两份机缘离开,韩楚风穷的叮当响,花钱的事是万万不可能的,但这世道不花钱获得机缘的事也不少。
比如行侠仗义;比如劫富济贫;比如像现在这般,放在路边没人要的,那就是我的。
韩楚风对着镜子哈了口气,在胸口擦了擦,然后右手将照妖镜放于耳后,右脚金鸡独立,左手并指如剑直指草鞋少年,大喝道:“呔,何方妖孽,快速速现出原型,本大爷只管杀不管埋!”
“韩大哥,你别开闹了。”
陈平安挠了挠头。
俊秀青年“啧”了一声,勾起左手食指,用力敲了下他的脑袋,“小小年纪整天暮气沉沉的可不行。”
他拍了拍草鞋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少年郎的肩膀,只需担着草长莺飞,国家兴亡,天下大事,那是圣人的事。陈平安,这个江湖很美好,有许多有趣的人,你有时间一定要出去看看,只有见过了外面的天地,才会明白小镇有多......”
俊秀青年没有往下说。
“有多小?”
陈平安咧嘴笑道:“我知道我们小镇很小,我有个很好很好的朋友,说以后一定要出去闯荡,喝最贵的好酒,住最大的宅子,骑最快的马,看跟天一样高的山,看比小溪大上无数的大河。韩大哥,其实我也想出去看看,只是我不放心他。韩大哥,你走过那么多地方,朋友是不是很多啊?韩大哥......”
春风里,一青年一少年,一同走着。
一个说,一个听。
一个笑意温和,一个满怀憧憬。
恍惚间,两鬓微白的俊秀青年,好似乡塾先生。
你有清静无为,春风得意。
我有清风化雨,日月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