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灯火通明,皇帝已经一天一夜未合眼了。
大内总管荣公公端着一碗参汤上前,哀求道:“陛下,您日理万机,不能这样熬。万一身子熬出个好歹来,那可如何是好啊!奴才求您了,快去歇息吧!”
“朕的太子还没寻到,朕怎么睡得着?”皇帝枯坐着,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禁卫军那边,还没消息吗?”
“回陛下,谷底离猎场有段距离,山路崎岖,过去并不容易。再说,那谷底深不见底,雾气又重,找起来恐怕要费些功夫……”
荣公公的声音越来越小。
皇帝冷不丁打断他,眼中射出锐利的光。
“你说,会不会是老三?想得这储君之位,对隽儿下了毒手?”
荣公公吓得一个哆嗦,参汤差点洒了。
他连忙跪下:“陛下!您当初不是说,三皇子殿下生性浪荡,若非林家有意引导,他根本无心储位的吗?”
皇帝神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龙椅扶手。
帝王的多疑,此刻如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
“老三确实对储位野心不大,可隽儿一旦出事,他便是最名正言顺的储君。即便他无心,也难保林家为了实现野心,做出这般丧心病狂之事!”
“这……”荣公公低下头,冷汗浸湿了后背,“奴才不敢妄议。”
皇帝冷哼一声,眼中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帝王的决断与冷酷。
“传朕的旨意,派影卫去盯着老三和景仁宫。他们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多喝了一口水,都必须给朕报上来!”
“是,陛下!”荣公公叩首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坤宁宫里,皇后堪堪醒来。
入目是熟悉的织金床幔,鼻尖是龙涎香的淡雅气息,可她的心,却像是被掏空了,冷得发颤。
很快,压抑的啜泣声再次响起,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悲鸣。
宫人乌泱泱围在床边,哀求声此起彼伏。
“娘娘,您别哭了,再这样下去,身子受不了……”
“娘娘,保重凤体啊!”
“隽儿……本宫的隽儿……”
皇后一遍遍念着儿子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从万丈深渊下拉回来。
她的哭声太过悲切,带着绝望的悔恨,整个寝殿的宫人都忍不住跟着抹眼泪。
片刻后,皇后总算强撑着坐起身,眼眶红肿,脸上却有了几分活气。
她让宫人退下,只留了一个心腹宫女莲儿在身边。
门窗紧闭,殿内光线昏暗。
“这都是本宫的报应……”皇后抓着锦被,指节泛白,“本宫只是想除掉沈眉妩那个贱人,没想到……竟连累了隽儿……”
说着,眼泪又断了线。
莲儿连忙递上帕子,压低声音道:“娘娘,那些刺客招了。他们说,惊了太子殿下坐骑的那支箭,不是他们射出去的。”
“他们说,当时殿下和沈侧妃一直在一起,他们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后来,林子里忽然射出一支冷箭,惊到了殿下的马。殿下这才连人带马摔下悬崖的!”
皇后冷笑起来,笑声比哭声更渗人。
“他们想活命,自然什么都说得出来!这种鬼话,你也信?
不管那支箭是谁射的,本宫派人刺杀太子侧妃是事实!这批人,一个不留,定要给本宫处理干净!此事,绝不能让陛下知道!”
要是被皇帝知道,她为了除掉一个不喜欢的儿媳妇,间接害死了他最看重的嫡子、未来的储君……
她这个皇后,她背后的家族,就全都完了!
她的体面,她身为国母的尊严,将荡然无存!
皇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隽儿没了。
可她不能倒。
她安慰自己,她还有沈家,还有隽儿留下的那对龙凤胎。
只要皇帝还在世,只要那两个孩子还是皇长孙,她和沈家就能凭着这对血脉,在皇家立住脚跟!
没错,一切都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
山谷底,晨雾缭绕,沈眉妩睡得正香,忽然觉得脸颊传来一阵痒意。
她迷糊中推了几下,那刺挠的感觉非但没有消退,反倒愈发强烈起来。
一睁眼便撞进萧时隽那双略带笑意的深邃眼眸中。
“怎么这么贪睡?”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宠溺。
沈眉妩眨了眨眼睛,意识渐渐回笼:“殿下,你方才用什么挠妾身的脸?”
萧时隽没有回答,而是握起她的手,用她的手背摩挲自己的下巴——那里已冒出青黑的胡茬,又硬又刺。
沈眉妩顿时明白过来,连忙将手抽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竟用自己的胡茬故意扎她!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才刚蒙蒙亮,谷底的湿气还很重,不由得嘟囔道:“殿下这么早便吵醒妾身,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好不容易不在皇宫里,不用天不亮就去给皇后请安,却连懒觉都睡不成,她实在有些郁闷。
萧时隽轻笑出声:“自然是要去寻些吃的。想来皇宫里的人一时半会儿寻不到我们,说不定要在这山谷中逗留几日。先找到果腹之物,才是最要紧的。”
沈眉妩指了指不远处那堆还没吃完的浆果:“这不是还有吗?”
萧时隽却深深地看着她,意有所指:“孤喜欢吃荤的。”
不知为何,沈眉妩总觉得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鼓鼓的胸脯上。
她顿时又羞又恼。
这男人,当真表里不一,外表端的是正人君子的架子,私底下却尽做些禽兽不如的事。
比如昨晚他就……不知餍足,简直让她招架不在。
萧时隽见她脸上红一阵黑一阵,只觉得有趣至极,不由薄唇微勾:“起来吧,再赖下去,天又要黑了。若是吃不到荤的,孤只能像昨晚那样……”
“妾身知道了!妾身现在就起来!”沈眉妩生怕他当真说出什么不正经的话来,连忙站起身。
萧时隽走在前面,一边捡拾着合适的树枝,一边用随身携带的匕首仔细削尖。
她跟在后面,好奇地问道:“殿下,没有弓箭,这些树枝当真能用来捕猎吗?”
他目光浅淡地看着她:“要不要跟孤打个赌?”
她连忙摆手:“不必了,妾身信殿下!”
萧时隽忍不住取笑道:“胆小鬼。”
沈眉妩心想,她才不要与他打赌,方才他眼底的捉狭都要溢出来了,若是赌了,她肯定会输!
萧时隽带着她往密林深处走去:“孤方才看到有羽毛飘落,这附近定有山鸡或是野鸟。”
沈眉妩正走着,眼前忽然弹出一个透明面板:【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到十步内有毒蛇,已启动防护模式……】
她心头一惊,连忙伸手拉住萧时隽的袖子,急声道:“殿下,小心!有蛇!”
“蛇?哪里有蛇?”萧时隽下意识四下张望。
“妾身也不知道,总之……就在这附近!”
话音刚落,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猛地从草丛中窜出,吐着猩红的信子朝他们扑来。
沈眉妩尖叫一声,下意识紧紧抱住萧时隽。
那毒蛇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忽然重重摔落在地,随即迅速逃离,眨眼便消失在灌木之中。
沈眉妩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还好,有惊无险。
关键时刻,系统还是很靠得住的。
萧时隽拉紧她的手,柔声道:“跟紧孤,孤会保护你。”
她心里不由苦笑一声: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吧?
方才若不是系统及时开启防护模式,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被毒蛇咬了。
走着走着,萧时隽忽然顿住脚步,侧耳细听。
“殿下,您怎么不走了?”沈眉妩问。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猛地将那根削得尖利的树枝,用力掷向左前方的树丛!
一支山鸡被牢牢钉在树干上,发出凄厉的尖叫,翅膀扑腾几下便不动了。
沈眉妩兴奋不已,眼睛亮晶晶的:“殿下,你好厉害!这样都能察觉到山鸡的存在。”
萧时隽转头看着她,神色却忽然变得若有所思,目光幽深:“你察觉不到山鸡,却能察觉到毒蛇的存在?”
沈眉妩心头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可能……妾身天生对危险有些感应吧!”
萧时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眸色晦暗不明:“那孤问你,你觉得孤……危险吗?”
她一愣,随即脱口而出:“殿下……自然不危险。”
“是吗?”他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可孤怎么觉得,你在孤面前总是满心戒备,就好像孤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又来了!
沈眉妩心底暗暗腹诽,他怎么这么喜欢试探她?
“殿下自然不危险,不过,殿下这疑心病可着实不轻!动不动就言语试探,是信不过妾身吗?还是说,殿下对这天下所有人都信不过?”
萧时隽显然没料到她竟会说出这番直白的话,俊脸微沉:“放肆!竟敢跟孤这般说话!”
“殿下若是不喜欢听,往后便别再问了。”沈眉妩耸了耸肩,“反正妾身说话就是难听!”
这里是荒郊野岭,又不是那规矩森严的皇宫,他还端着太子的架子摆谱,谁理他啊!
萧时隽怒极反笑:“伶牙俐齿,看孤待会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