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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碟文学 > 京夜逢君 > 第一卷 第27章 他愿意去哪儿,就跟他去

第一卷 第27章 他愿意去哪儿,就跟他去

    胡思乱想之际,外头传来窸窣脚步声。

    许钦珩双手呈碗状捧于身前,向她走来,单膝抵于地。

    “喝。”他只说了简短的一个字。

    山洞里有些黑,外头的光亮又被他身躯挡住了,沅薇分辨不出他手心的东西。

    “这是什么?”

    “山泉水。”

    原来他出去,是去找水了。

    沅薇试探着低头,探出舌尖尝了尝。

    有股清润的甜,混杂着淡淡的,独属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方才在逃命顾不上,她这才发觉自己是真渴了,忍冬沏的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被人从二楼丢了下去。

    忍冬……也不知忍冬有没有事。

    她那怯弱的小堂妹找不到自己,回家又该怎么交代。

    她越喝越起劲,像只久旱寻不到水源的麋鹿,主动捧上男人的手。

    喝得见了底,柔软的唇瓣甚至在人手心吮了吮。

    许钦珩腕骨紧绷。

    “还要吗?”

    沅薇摇摇头。

    现在最担心的是,要怎么回去?她可不想在一个山洞里过夜。

    若要回去,就得有人背自己。

    可……

    两个时辰前,她还对人说了最最恶毒的话。

    要和人一刀两断、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又怎么开口?

    早知道有这一出,好女不吃眼前亏,就先不说了……

    不等沅薇忏悔懊恼完,面前男人起身,解开襟前暗扣,忽然就将宽大的外袍褪了下来。

    “你、你……你脱衣裳作甚?”

    沅薇被吓得舌头打结,在这山洞里,自己还伤了条腿,这男人若想做什么,那可真是毫无抵抗之力了。

    许钦珩侧目,睨了地上靠岩石而坐的少女一眼。

    霁青缎袍往她身上一丢。

    沅薇被糊了脑袋,手忙脚乱从头上扯下,再抬眼。

    就看见男人背过身,蹲了下去。

    “上来。”

    沅薇怔怔摩挲手中光滑的缎料。

    原来,这衣裳是给她挡雪的。

    她什么都不说,他也打算背自己回去的……

    “顾小姐,要和我一刀两断,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沅薇眉心直跳,可不敢再得罪他。

    撑着山岩单腿站起来,伏到人背上。

    许钦珩眼前暗了些。

    仰头,发觉一只雪白细腻的手,正揪着衣襟,将衣裳盖过他头顶。

    顾大小姐,把他也挡进去了。

    “走吧。”

    沅薇另一手环住人颈项,脑袋枕在人肩头,整个人就躲进了衣裳里。

    许钦珩站起身,却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眉宇紧蹙、下颌紧绷,显然是隐忍着什么。

    最终只是深深舒一口气,背着人,走出山洞。

    天还没全黑,沅薇从人肩头探出眼睛,能依稀看见路。

    很快察觉了不妥。

    “我们去哪儿?”这男人显然没往山腰的大圣安寺走。

    “下山,”许钦珩言简意赅,“寺里有人要杀我,我不能回去。”

    “可是……”

    可是没人要杀我呀。

    这话滚到唇边,还是没能出口。

    都在人背上了,只能他愿意去哪儿,就跟他去了。

    “可是天快黑了,天黑之前,我们一定走不回城里的。”

    “山脚有村落。”

    许钦珩腾出一只手,“那里。”

    沅薇顺着他指节,看见了星星点点火光,还有炊烟。

    稍稍安下心来。

    一转眼,却又被近在咫尺的血痕惊了惊。

    “许钦珩……”

    “嗯?”

    “你的耳朵,在流血。”

    那样近的爆破,他只在前一刻越窗跳出来,身上虽没被火灼烧,却也难免受了些内伤。

    比如此刻,耳道内剧痛,听她说话也似蒙着一层雾。

    “无碍。”

    他只说了这样一句,把着人腿弯,将人往上掂了掂。

    沅薇没再说什么。

    就算有伤,也得先找到落脚之处,再仔细察看。

    雪越下越大,在背上覆了一层白。

    遮雪的衣裳重了些,沅薇起初还能把男人脑袋也盖住,慢慢的,小臂酸得打颤,手中揪着的衣领滑落了好几次。

    “许钦珩,到了吗?”

    今日出门礼佛实在起得太早,她困得厉害。

    脑袋耷拉在人肩头,她甚至没力气仰头看看路。

    感受着温热气息喷洒在颈侧,许钦珩下意识放缓声调:

    “就快到了。”

    白雪在脚边堆了厚厚一层,回头都看不见来时的脚印。

    他已背着人下了山,进了村庄,眼下只需找一户人家借宿。

    方才越过院墙看了几户,都不是很满意。

    直到,一座小小的砖瓦房映入眼帘。

    屋檐下横着根晾衣木杆,只悬挂着一大一小,两套女子穿的衣裳。

    叩叩叩——

    他叩了这户人家的门。

    院内却无人应答。

    许钦珩坚持又叩了叩。

    “谁啊?”门内女声警惕。

    更坐实他的猜想,这户人家只有一个女人带着孩子。

    “这位娘子,我上山礼佛半道马车坏了,又遇大雪封路回不了城,想叨扰借宿一晚。”

    门内立刻传来:“不方便,你去别的人家。”

    许钦珩自然能去别的人家。

    可他背上,还有顾大小姐。

    “我一人倒是不打紧,只是我夫人从马车上跌下来,摔伤了腿,行动很是不便。”

    沅薇几乎已在平稳宽阔的脊背上睡过去,衣裳也早就不扯了,只随它覆住自己脑袋。

    只是依稀听见“我夫人”三个字,又悠悠醒转。

    “还没到吗?我腿好疼……”

    门内农妇听男人讲话温润有礼,倒像个书香人家出来的,不是什么地痞流氓。

    又听他带着自己夫人,这才稍稍拉开了门。

    手里漏风的灯笼提上来,先是照见男人一张极其清俊的脸。

    又见他肩头披着的衣裳里,什么东西拱了拱,钻出颗女子的脑袋。

    那巴掌大的小脸扬起,被灯笼暖光映亮,妇人不禁一怔。

    这小娘子年纪不大,生得实在太好了些,乍一看,真叫人疑心是不是仙子下凡落了难。

    “姐姐,能否容我们借宿一晚?”

    “能,能的……”

    被她一求,妇人鬼使神差拉开门,没能再思索片刻。

    无他,这小娘子实在太美了,一想到她还受了伤,实在不忍心她继续在外头淋雪。

    许钦珩背人进门,道了声:“多谢。”

    妇人重新将院门栓好,又替两人推开屋门。

    “只是我这屋子小,只有一间卧房,你二人,就只能在堂屋里打个地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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