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龙在天际平稳地穿行。
他们大概保持着前往圣·佩德罗城的方向。
枯燥的旅途中,偶尔也会遇到一些不知死活的飞禽,或者经过某些魔兽的聚集地。
每当这时候,维克多就会大方地指引泰罗斯降落,顺手宰上一头四阶魔物,给这头正处于长身体阶段的神话巨兽打打牙祭。
泰罗斯吃得十分满足,而维克多也并没有闲着。
他长期在精神海保留着一道副心神,就像个尽职尽责的守夜人,随时注意着“竹隐小铺”的出现。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已经成功地用怒江的江水,连续兑换出了三大团“琉璃”品质的魔力。
这些魔力被他当成核武器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魔力池的隔离区里。
这一天,阳光正好。
维克多舒舒服服地坐在泰罗斯宽阔的脊背上,吹着高空略带凉意的风。
视线的尽头,大地的轮廓开始发生变化。
一片规模浩大,绿意盎然的原始森林,顺着地平线的弧度缓缓铺展开来。
维克多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下方那片绿色轮廓,总觉得有点眼熟。
他反手掏出一张羊皮纸地图,借着风势展开,仔细比对了一下周边的山脉走向和当前的坐标位置。
几秒钟后,他挑了挑眉毛。
“真是没想到,竟然飞到这儿来了。”
下方那片连绵不绝的绿色海洋,正是瓦伦城的春之四季试炼地,翠芽林境。
当年他身处这片林境的内部,每天只能在遮天蔽日的树冠下小心翼翼地摸爬滚打,根本看不清这座森林的全貌。
如今换了一个视角,坐在万米高空俯瞰下去,这感觉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整个翠芽林境就像一块镶嵌在平原上的巨大翡翠,边缘的轮廓和内部的水系分布尽收眼底。
“倒是没想到翠芽林境竟然是在这里。“
维克多把地图折好,塞回储物空间。
“早知道当年直接从空间门传到这儿就行啦,路上费了这么多事。“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随即拍了拍泰罗斯的颈背,示意下降高度。
多日的相处下,早已培养出了这些默契。
甚至都不用在精神链接中下达指令。
当年自己在这片林境里吃的瘪,是有多么的狼狈。
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呢!
如今一身红橙技能加身,这要是不把当年的场子给找回来,简直对不起自己身上这套配置。
泰罗斯发出一声低沉龙吟,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森林的边缘地带俯冲而去。
维克多指引着她,精准地停在了翠芽林境的西南边缘。
这一片区域,正是他当年活动的主要范围。
当初莫名其妙被赶出来以后,维克多可没有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
他回到了瓦伦城,花了两天的时间,泡在内城图书馆里翻阅了大量资料。
靠着那些文献记载,他终于确定了当时在幕后操控那场兽潮的五阶王级魔物到底是哪个品种。
只要从对方领地的边缘入手,顺藤摸瓜,根本不愁找不到那个老仇家。
双脚踏上坚实的泥土后,他让泰罗斯彻底收敛起那股属于上位龙族的威压,气息都锁在体内。
与此同时,他心念转动,两道光芒在技能面板上接连亮起。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
【大隐于市·市隐·契中人】。
两个技能同时激活。
先披一层代表着“本地同类”的信息素伪装,跟周围的“原住民”套个近乎先。
翠芽林境的生态之旺盛,数倍于晨露森林。
古老的树木盘根错节,灌木丛里隐藏着无数的毒虫和野兽。
生命之间的交互频繁得令人发指。
但这种复杂的环境,恰恰就是为【市隐】这个技能打造的完美沙盘。
紧接着,无数透明的因果丝线从维克多的体内蔓延而出,悄无声息地探入周围的环境中。
他把自己和泰罗斯慢慢地融入这张庞大的网络中。
从担任脚下这一小块区域的信息节点开始,像两滴冷水融进一锅热粥,没有溅起任何声响。然后,一点一点地,向四周蔓延,继而最终蚕食整片区域。
他要尽可能地减弱森林原住民的警戒心,用最隐蔽的方式完成这场“恶意收购”。
维克多像个耐心的老猎手,有条不紊地扩张着自己的因果版图。
忽的,他的眉头突然微微一皱。
在错综复杂的因果网中,他感觉到左前方大约几十米外的地方,有一处因果线的纠葛显得格外剧烈。
那是恐惧,是愤怒。
是肾上腺素灌进血管时产生的尖锐震颤,像一根即将崩断的钢丝,刺耳地泛着杂音。
其中一根线透着浓烈的恐惧与求生欲,而另一根则充满了饥饿的贪婪和原始的暴戾。
维克多收敛了脚步声,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朝着那个方向轻声摸了过去。
他拨开一片半人高的茂密蕨类植物。
前方的林间空地上,一幅充满了底层残酷气息的画面映入眼帘。
不远处,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举着一把短剑。
那是一把生锈的短剑。
铁锈从剑刃上簌簌往下掉,落在男孩握剑的手背上,像红色的头皮屑。
男孩的手指关节白得吓人,皮肤被绷得紧紧的,几乎要看到底下骨骼的形状。
指节凹陷下去,用力过度,血管从手背上突出来,青紫色的,一跳一跳。
对面是一只一阶的狗头人。
它的个子不高,只到男孩的胸口。
暗绿色的皮肤上糊着一层油光,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咕噜声,那不是威胁,是进食前的条件反射。
涎水从发黄的牙缝里垂下来,拉成一条半透明的线,末端晃了晃,滴落在地上,溅起一小撮腥臭的泥点。
狗头人的左眼浑浊,蒙着一层白内障似的灰白。
右眼死死盯着男孩的咽喉,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男孩握剑的姿势很别扭,剑尖在抖。
他显然没受过正经的训练,胳膊举得太高,肘关节向外翻着,像是在举一根烧火棍而不是武器。
呼吸粗重且紊乱,胸腔像破风箱一样起伏着,汗水混合着泥土在他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痕迹。
但他的脚跟,却没有后退。
维克多站在三米外,看着这场菜鸡互啄。
风从林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吹动了男孩额前汗湿的碎发。
阳光照在那把生锈短剑上,铁锈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色,像一块坏死的皮肤正在脱落。
他那两条没有多少肌肉的细胳膊,正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体力透支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狗头人向前压了一步。
它的灰褐色皮毛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的还是猎物的暗红色血痂。
两排参差不齐且发黄发黑的獠牙露在外面,一股浓烈的腥臭口水顺着它的嘴角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男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指关节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