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完全傻在原地。
一千步外的树叶子,虫子啃咬叶脉的细节。
这画面直接砸进她的脑门里,把她刚才引以为傲的五十步射击距离碾得粉碎。
女人放下手里的绿光长弓。
长弓直接散成一片绿色的光点,融进地上的青草里。
“现在闭嘴了?”女人走上前两步。
伊莲娜一句话都顶不出来,她那点胡搅蛮缠的底气被实力踩在脚底下,碾得连渣都不剩。
女人抬起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直截了当戳在伊莲娜的脑门正中间。
指骨上的温度极低。
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力量直接撞开伊莲娜的脑壳。
眼前的参天巨树和青草地被暴力撕开,全部碎成了白花花的光块。
新的画面强行塞进伊莲娜的眼睛里。
画面里是一座庞大到根本看不见边际的石头堡垒。
不是那个破旧的黑森林木屋,而是一座真正用巨石堆砌起来的宏伟建筑。
院子里到处都是跑动的活物。
长着巨大牛角的壮汉在搬运石头。
背后拖着带刺长尾的女人在河边打水。
满院子全都是林烬弄出来的神话造物,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数量。
伊莲娜看见了自己。
画面里的自己穿着一身华丽的绿皮软甲,手里提着一把完全由绿色能量构成的长弓。
这明明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你今天上午为什么要去城东那头!”画面里的伊莲娜拦在林烬面前大吼大叫。
林烬手里拿着图纸,根本没抬眼看她。
“那个长着鱼鳞的贱人多看了你两眼,你为什么不把她眼珠子挖出来!”画面里的伊莲娜追在林烬身后,手里的弓弓弦绷得震天响。
林烬跨进一扇铁门,直接反手把门关死。
画面里的伊莲娜对着铁门一顿猛踹,扯着嗓子大骂。
她看见一个头上长着尖角的女人路过,直接一脚踹在人家的肚子上,把那个新造物踹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现在的伊莲娜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站在这段记忆里。
她看得满头冒火,觉得自己是个蠢货。
在这座塞满怪物的堡垒里,林烬的领地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没时间天天待在她那个破木屋的二楼。
她害怕了。
她害怕自己不再是林烬唯一关注的那个第一造物,所以她用最恶劣、最泼妇的方式去刷存在感。
天天管着林烬的时间。
天天插手林烬去点化谁。
恨不得把所有靠近林烬的雌性造物全剁碎了喂猪。
“看见你这副难看的吃相了吗?”女人的声音在伊莲娜后脑勺响起来。
伊莲娜咬着牙。
画面突然跳了一截。
天黑透底,堡垒后头的一大片碎石空地上。
地上躺着一个女人。
那是个长着两对半透明水翼的极品造物,原本漂亮得出奇,现在却成了一具烂肉。
水翼被硬生生撕断了一条。
女人的胸口破开一个大血洞,血顺着碎石块直往下淌,流出一大摊黏糊糊的暗红色血洼。
画面里的伊莲娜就站在这滩血洼正中间。
她满手都是浓稠的血浆,手里死死攥着一支折断了一半的精铁长箭。
箭头上还挂着带血的碎肉渣。
她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林烬从碎石堆后头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单衣,没有带任何人。
林烬走到血洼边缘停下步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彻底咽了气的女人。
林烬没有发火。
他只是慢慢把头转过来,看着浑身是血的伊莲娜。
他的脸上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我对你很失望。”林烬张开嘴,吐出这句话。
随后。
他转过身,连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和伊莲娜的兴趣都没了,顺着原路一步步走远。
这句话砸在现在的伊莲娜耳朵里,简直是要了她的亲命。
她心脏剧烈收缩,酸疼得厉害。
她在这个精神空间里张开嘴,拼命想要大喊出声。
“别走!你听我解释!”
“不是我干的!”
“林烬你别走!”
她嗓子眼都快喊破了,但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记忆里的林烬越走越远,把她一个人丢在那堆沾满血腥味的烂石头堆里。
“你用不着喊。”女人的声音再次从后头贴过来。
“他能惯你很多次。”女人开口,字字往伊莲娜的心窝子里扎。
“他能容忍你平时的大呼小叫,容忍你霸占他的床铺,容忍你去砸人家的木盆。”
“那是看在你是他第一个亲手捏出来的东西份上。”
“但他绝对不能惯你伤害他亲手造出来的其他东西。”女人冷笑出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真以为自己是这座林子的女主人了?”
“我们从头到尾,只是他手里的一件好用的作品而已。”
“你把那点要命的占有欲走歪了路,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只会杀人的疯子。”
额头上的那根手指猛地往下一压。
巨大的刺痛感直接从眉心灌进后脑勺。
庞大的绿色光流带着二阶精灵的全部感知能力,野蛮地冲进伊莲娜的身体里。
泥土里蚯蚓爬行的声音。
大树内部水分往上输送的挤压声。
极远处野兽咀嚼骨头的嘎吱声。
无数的声音和画面在伊莲娜的脑子里炸开,强行把她的精神容器扩充了一大圈。
“这些烂摊子我给你看一遍,是为了让你长点脑子。”女人加重了语气。
“这次给我好好当你的护卫。”
“别再惹林烬生气。”
“别把爱他的心,用成害他的刀。”
“你敢再让他对你说出那几个字,不用他动手,我自己先把你这身皮扒了!”
女人的话音刚落。
精神空间边缘的天幕上,突然起了一阵大骚动。
原本全被绿光包裹的穹顶上,硬生生烧开一个大窟窿。
扎眼刺目的白色火苗顺着窟窿边缘往下掉。
这火光带着一股子圣洁感。
白火把底下的绿草地烧焦了一大片。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大窟窿,脸色一下变得极臭。
“不好,白毛怪来了。”女人低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