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源摇头,“荣总,去年4.2确实算大屏,但今年不一样了,红星把锚点拉到5.2,三星拉到5.5,消费者的标准已经变了,你现在拿一台4.2英寸的手机出去,人家会说这是个小屏手机。”
荣秀丽没接话,手指在W809那一栏上敲了两下。
“而且我觉得光做大屏还不够。”赵源翻到第二页,上面又画了一台手机,代号W619。
“这台是什么?”
“千元以内的性价比机型。”
赵源一口气把想法倒了出来:“荣总,红星的闪耀系列为什么能四个月卖一千多万台?就是因为价格够低,品质够稳,有品牌有售后,我们天宇也有品牌,也有售后网络,功能机时代攒下的线下门店还在。”
“现在又有阿里的线上资源,流量管够。那我们干脆做一台千元以内的智能机,阿里云OS预装,线上阿里帮推,线下我们自己的渠道消化。”
赵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观察着荣秀丽的反应。
“一台大屏手机瞄准2000元档,抢红星和三星没有覆盖到的市场,一台千元机直接打穿价格底线,再加上已经定型的W700和W806,四台机器,从700到2700,价格段全覆盖。”
“荣总,背靠阿里的资源,我们完全有能力打一场翻身仗。”
荣秀丽把几页纸翻完,放在桌面上。
赵源说的这些她都听懂了,也知道是对的。
大屏手机有市场这谁都看得出来,千元机有需求这也是明摆的事。
但荣秀丽犹豫的不是方向,而是速度。
天宇在功能机上的经验告诉她,一个产品没打磨好就上市,那是自杀。
W700还没卖呢,W806还在开发呢,你又要搞W809和W619,四条线同时跑,团队撑得住吗?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提醒她——你当年就是因为犹豫,才把卢伟兵逼走的。
你当年就是因为犹豫,才眼睁睁看着红星从一个小品牌变成行业第一。
你当年就是因为犹豫,才把1坤年的时间白白浪费掉。
现在你还要犹豫吗?
荣秀丽盯着桌上的规划表看了好一会。
“大屏手机那台,预计什么时候能出?”
赵源精神一振,“如果现在就立项,共用806的核心方案只改屏幕和ID设计的话,明年第二季度能上市。”
“千元机呢?”
“更快,明年第一季度末就行,方案简单,用联发科的芯片方案,成本能压到很低。”
荣秀丽没有直接回答,过去十年,她把天宇从一个作坊式的小厂,做到了国内功能机出货量的头把交椅。
那些年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从贴牌代工转自有品牌是对的,从国内市场打海外市场是对的,从高端机下沉到千元机是对的。
但进入智能机这条赛道以后,她做的每一个决定——或者说她没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错的。
该下决心了。
智能机的爆发速度远超她的预期,转型的时间窗口比她想象的要短得多。
“赵源。”
“荣总。”
“W809和W619的项目,你全权负责,我不干涉技术方案和产品定义。”
赵源愣了一下,全权负责?
他在天宇七年多了,荣秀丽从来没对任何一个项目说过全权负责这四个字。
这个女人对产品或者说对任何事情的控制欲都极强,从功能机时代开始,每一台手机的最终方案都要经过她的审批,连外壳配色都要她亲自点头。
“预算你自己把控,供应链你自己谈,进度你自己盯。”
荣秀丽把两份文件合在一起,递还给赵源。
“我只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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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比蒂诺,无限循环路1号。
乔布斯办公桌上摆着六台手机。
三台是iPhOne4S的工程验证机,黑白各一台,还有一台被拆了后壳露出主板。另外三台是竞品——三星GalaXynOte2,红星R4,红星ZnOte2亮黑限定版。
乔布斯的手从三台iPhOne上掠过,没有停留。这些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条天线缝隙,每一个螺丝的位置,每一毫米的弧度,全在他脑子里。
他拿起了那台亮黑色的ZnOte2。
手指碰到金属后壳的那一刻,指腹传来的触感冰凉、光滑,几乎没有摩擦力。
把手机翻到背面,办公桌上那盏台灯的灯罩轮廓,清清楚楚地映在黑色的金属表面上。
乔布斯举起手机,换了个角度。
他自己的手指纹路出现在后壳上,每一条指纹的脊线都能辨认,灯光流过镜面的时候,整个后壳呈现出一种液态金属般的质感,光影随手腕的转动不断变化。
这个工艺确实漂亮。
不是“还可以”的漂亮,是那种让乔布斯会多看两眼不得不承认的漂亮。
乔布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后壳朝上。
整个后壳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没有螺丝孔,没有接缝——如果忽略掉那两个东西的话。
乔布斯的目光停在了后壳左上角。
两颗摄像头,并排嵌在光滑的后壳上,外面套着一圈金属环,微微凸起于机身表面。
乔布斯盯着这两个圆孔看了五秒钟。
突然就变得愤怒起来。
如此有美感的设计,如此优秀的工艺,为什么会出现两个窟窿!
整个背面的视觉完整性全毁了。
如果只有一颗摄像头,哪怕开一个孔,观感上还能保持一定的平衡。
两颗摄像头挨在一起,不管怎么排列,都会在视觉上形成一个“异物感”——你的眼睛会不自觉地被那两个圆圈吸引过去,然后整个背面的镜面效果、光影流动、材质质感,全部被打断。
为了一个拍照功能的提升,把工业设计的完整性给牺牲了。
“奇技淫巧。”
在乔布斯的设计哲学里,一台手机的背面应该是一个完整的面。
iPhOne4的玻璃后壳,摄像头只有一颗,和整个背面的视觉重心保持一致。
一颗镜头是一个圆点,消费者的眼睛可以接受一个圆点的存在。
两颗?
两颗镜头并排放在角落,不管工业设计师怎么调整间距、怎么优化,视觉上它就是两个洞。
两个洞打在一块镜面上,就像在一幅油画上戳了两个窟窿。
技术再好有什么用?消费者买回去一看,后壳那么漂亮,视线往左上角一瞟——两个摄像头杵在那里,整个美感直接崩掉。
乔布斯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他承认红星在金属加工工艺上走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准,这种镜面效果,一个月前陈星发布的时候水果内部的材料团队就评估过。
认为红星用的磁流变研磨方案成本极高、良率极低,短期内没有复制的必要。
他也承认那块1080p的屏幕确实清晰,424PPI的参数比iPhOne4的326PPI高出不少。
但这些都是参数层面的领先。
参数从来不是乔布斯在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