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部长听到这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刘国清,先是愣了愣,旋即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套,是真觉得有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哈哈哈,有意思。你跟他挺像,幽默、风趣,敢于跟上级开玩笑的,除了他没谁了。”
——这话说的是旅长。
刘国清当然听得出来。
旅长在二野的时候就这样,跟谁都敢开玩笑,跟谁都不见外,可谁也不敢真跟他没大没小。
那是本事,不是谁都学得来的。
赵部长收了笑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怎么会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刘麻袋,刘国清啊。且不说过去的经历,就说你来了地方,三瓶伏特加,石景山技术大改革、技术革新,这可是一机部、冶金部头一份啊。我知道那么多的苏联专家,能让他们服服帖帖,你们石景山头一份,真正的教学互长。咱们二五计划的主稿,段部长也好,黄——”
他停了一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把那半句话咽回去了。
黄部长的事,是一机部所有人的遗憾,不提也罢。
他放下缸子,语气转了个弯:“好了,其他不说了,说正事。”
刘国清坐在对面,腰杆挺着,耳朵竖着,眼睛看着赵部长。
他知道正事是什么——张万林早上在台阶上等了他半天,就为了给他透个风。
但透风是透风,话从部长嘴里说出来,才算数。
赵部长从桌上拿起那份红头文件,隔着桌子递过来。
刘国清站起来,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文件上印着“第一机械工业部”的红头,标题是《关于刘国清同志任职的通知》,内容不长,就几行字——经研究决定,任命刘国清同志为第一机械工业部计划财务司司长,原石景山钢铁厂党委书记职务不变。
赵部长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国清,组织决定,今天开始由你担任一机部计划财务司司长,石景山的职务不变。”
刘国清拿着那份文件,看了两秒,放下。
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三十四岁的正厅级,虽说两年前就已经是了,但直属厂和部委的含金量完全不同。
石景山书记是正厅,计划司第一副司长也是正厅,可那是“副司长正厅级”,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是正司长,名正言顺了。
而且,他现在的行政级别是九级。
两年前兼石景山书记的时候,定的是九级。
十级到九级,跨的不是一级台阶,是一道门槛。
按照二十四级工资制,九级对应部队的就是副军级,少将军衔,还是老资格副军级。
李云龙在部队熬了多少年才混到正军级少将?
他转业到地方,不到三年,已经摸到副军级的待遇了。
不是他比别人能干,是他赶上了好时候,跟对了人,干对了事。
更关键的是,合并后的新一机部,含权量完全不同了。
过去的一机部管民用机械,二机部管军工,两家各管一摊,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合并了,四局的航空、五局的兵器工业、六局的电工、七八九十局的机车车辆、汽车轴承、船舶工业、电子无线电,全都归到新一机部名下。
他这个计划财务局的局长,管的不是一家厂的账,是整个国家机械工业和国防工业的账。
航空要钱找他,兵器要钱找他,船舶要钱找他,电子要钱也找他。
他手里握着的,是半个国防工业的钱袋子。
下一步是什么?
他心里清楚。
计划财务局是核心中的核心,在这个位置上干两年,不出大差错,下一步就是部长助理。
到时候才是正厅级大圆满,再往上就是副部了。
三十五岁的副部,搁在哪儿都是头一份。
但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过去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把那份任命文件折好,揣进兜里。
站起身,腰杆挺着,看着赵部长。
“服从组织安排。”
就这四个字,没多一句。
往往晋升,附带的肯定就是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