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孝猛地转头，顺着高思的目光看去。
实验室的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一人。
萧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黑色常服，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似乎原本就一直在那里，又似乎不存在，实验室里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甚至都没有影子。
朱由孝的脑子嗡了一下，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他扶着控制台的边缘，挣扎着稳住身体，膝盖还是弯了下去。
“臣朱由孝（高思），拜见圣祖！”
一旁的高思倒是跪得比他利索，额头一下就贴到了地面上。
见到这一幕的刘淼愣住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天神，又看看门口那位穿着平常但气质出众的年轻人，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神仙们口中的“圣祖”，可不就是她平常挂在嘴边的“真仙”吗？
她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手忙脚乱地想要跪下。
“不必多礼，起来吧。”萧良语气平淡。
说完，祂没有看他们，只是慢步走到控制台前，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聚变点火失败】的红色提示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半晌，萧良缓缓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祂靠着椅背，双臂抱胸，神色轻松，姿态随意。
“我在这里看着，你们再试一次。”
两神一人也不管以往需要申请填表的流程了，连忙开始行动。
刘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控制台前，开始进行操作。
朱由孝和高思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盯着屏幕，查看有无遗漏和错误。
圣祖那句“我在这里看着”，给了他们无尽的底气，驱散了连日来所有的挫败和茫然。
那些积压在心头的焦虑、怀疑、自我否定，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全都消失了。
没有繁琐的申请流程，没有多余的参数校准。
刘淼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预设的点火程序，她的手指在“确认点火”的按钮上停顿了半秒，嘴上习惯性地念了句“真仙保佑”，随即便按了下去。
控制台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反应腔开始预热。
屏幕上的温度曲线平稳上升，磁场强度曲线跟着爬升，蓝色的线条在格子里画出一道平滑的弧线。
“真空度稳定，靶丸注入正常，等离子体约束达标！”刘淼的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那跳动的数据流，不敢有丝毫眨眼。
朱由孝攥紧了拳头，高思则微微俯身，二神神色凝重却难掩期待。
实验室里的仪器嗡鸣声渐渐变得低沉而平稳，以前每次点火到最后关头，仪器总会发出一种尖锐的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抗拒、在阻止。
但这一次，没有。
一切都很安静，很顺畅。
突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
【聚变点火成功！等离子体自持燃烧稳定，能量输出达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刘淼僵在那里，看着那行绿色提示，一动不动。
过了足足三秒，眼泪才猛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控制台上。
她想欢呼，想嘶吼，想把这几年的憋屈全部喊出来，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她双手用力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多年心血，无数次失败，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响。
朱由孝也愣住了，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嘴巴微张，眼底的震惊渐渐被狂喜取代。
但又碍于圣祖在场，不敢有太过放肆的举动，只能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把积攒了许久的郁闷全部吐了出来。
高思则直起身，脸上的呆滞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清明。
兴奋过后，实验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刘淼擦干眼泪，朱由孝和高思也收敛了情绪，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控制台旁的萧良。
祂看着那行绿色的成功提示，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任何喜悦。
依旧是双臂抱胸，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祂只是在看，像一位老师看着学生做出了本该做对的题目。
祂什么话都没有说，但他们却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圣祖（真仙）降临，并非为了指点，也不是要告诉他们哪里错了。
祂来，只是为了告诉他们，他们走的路，是对的。既然所有参数都没错，所有推导都自洽，那就一定不是他们的问题。
朱由孝猜测，此前无数次失败，并非推导有误，也不是操作不当，想来是有某种隐秘的阻碍在作祟。
而圣祖的到来，仅仅只是静静旁观，便足够让这阻碍消散了。
萧良站起身，控制台的边缘凭空出现一个古朴的布袋，布料是暗青色的，袋口用一根细麻绳系着。
“实验成功后打开它。”
随后，祂的身体慢慢变淡，最后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几人恭敬地躬身送萧良离去，待其完全消失，刘淼有些不解抬头问朱由孝：“真仙为何要强调实验成功再打开？我们刚刚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朱由孝与高思对视一眼，却是摇了摇头。
后者说道：“并不见得。”
“今天的成功，最重要的前提并非过程正确，而是是圣祖在场。等冷却后，我们再点一次火验证一下。”
刘淼随即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众人强压下心绪，静静等待设备降温、腔体重置、全套自检完毕。
直到后半夜，装置才重新达到可点火标准，第二次实验正式启动。
同样的参数，同样的操作，同样的流程。
刘淼按下点火按钮后不久，红色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聚变点火失败】
几人盯着那行红字，全都沉默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许久，半晌，朱由孝猛地站起身：“一定有问题，我这便去请汪天师。”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高思赶紧出言制止他：“如今刚开始过年，现在正是节假日，你好歹让天师歇几天，等八号再去。”
“别忘了，如今天庭正倡导与时俱进逢假必休。你就是加班，也不能拉着汪天师一起加啊。”
朱由孝脚步一顿，停在门口。
随后他的肩膀塌了下来。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