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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陷阱

    傍晚的风从窗纸破洞里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陆沉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掌心那道蓝色的气旋消散很久了,但掌心的温度还在。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脑子里反复回放殷无邪教他的那些要领——放慢,变蓝,稳住。

    “睡不着?”

    殷无邪的声音从丹田深处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在想伪装的事。”陆沉说,“明天再练一天,够吗?”

    “够不够都得够。”殷无邪顿了一下,“你今天的表现,比我预想的好一点。”

    陆沉愣了一下。这是殷无邪第一次说这种话——不是嘲讽,不是“还行”,而是“好一点”。

    “就一点?”他问。

    “就一点。”殷无邪的语气又恢复了刻薄,“别得意,你还差得远。”

    陆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翻过身,正准备闭眼,忽然注意到门缝底下塞着什么东西。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那东西上——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他坐起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纸。

    纸很粗糙,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整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墨迹很淡,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

    “小心赵烈,他在你房间外埋了东西。”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远处赵烈的房间亮着灯,窗纸上映出几个人的影子。

    “谁写的?”殷无邪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陆沉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字迹不像柳青的,也不像张师弟的。”

    “笔迹故意改了,左手写的。”殷无邪说,“但至少说明一件事——有人不想赵烈得逞。”

    “会是陷阱吗?”

    “有可能。但如果是陷阱,没必要用这种匿名信的方式。”殷无邪想了想,“出去看看。小心点。”

    陆沉推开门,走到窗根底下。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惨白。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窗台下面的泥土。

    有一块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刚翻过不久。

    他用手扒开泥土,手指触到一块布。扯出来一看,是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布料粗糙,上面沾着泥。布袋里装着几块灰白色的碎屑——和执法堂拿走的那种一模一样,上面隐约有混沌真气残留的气息。

    陆沉攥紧布袋,指节发白。

    “赵烈埋的。”殷无邪说,“他想在传唤的时候,让人从你窗根底下挖出这些碎屑,证明你销毁证据。”

    “但我已经把痕迹处理过了。”陆沉说,“墙上那些印记,我砸碎了,上面没有完整的混沌真气纹路。”

    “他不需要完整的证据。他只需要让执法堂怀疑你。两块碎屑,一块是你房间里的,一块是从你窗根底下挖出来的——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陆沉沉默了。

    “藏回去?”他问。

    “藏回去,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殷无邪说,“他既然埋了,就一定会让人来挖。你藏回去,他们挖出来,还是你的。”

    “那怎么办?”

    殷无邪沉默了几息。

    “将计就计。”他说,“把布袋放回原处,但上面的气息,你动一点手脚。”

    “怎么动手脚?”

    “用感知。你不是学会了吗?在每块碎屑上覆盖一层你自己的气息,但不要放得太明显——让它藏在碎屑的缝隙里。等到检测的时候,执法堂的检测法阵会激发这层气息。到时候——”

    “到时候会怎样?”

    “到时候,如果有人手上也沾了同样的气息,就会产生共鸣。”

    陆沉抬起头:“你是说,让赵烈自己暴露?”

    “他没有碰过这些碎屑。但昨晚他埋的时候,一定用手捏过。”殷无邪说,“你只需要让碎屑上的气息,在检测的时候和他手上的残留产生呼应。”

    陆沉攥着布袋,脑子里飞快地转。

    “能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殷无邪说,“但你只有今晚的时间。明天执法堂可能就来人了。”

    陆沉没有再多说。他蹲下来,把布袋放回坑里,用泥土盖好,按了按,让表面看起来和周围一样。

    然后他闭上眼,把感知铺开,探入泥土。

    布袋里的碎屑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模糊的轮廓。他小心翼翼地引导一缕混沌真气渗入泥土,穿过布面,附着在碎屑的表面。那层气息极淡,淡到如果不刻意去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够了。”殷无邪说,“再多就露馅了。”

    陆沉收回感知,睁开眼。额头上有汗珠滚下来,滴在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用袖子擦了擦,站起来,回到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刚才消耗了不少。”殷无邪说,“去休息。明天可能还有硬仗。”

    陆沉躺回床上,闭上眼。

    窗外,远处赵烈的房间传来一阵笑声。

    ---

    第二天清晨,陆沉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陆沉!开门!”

    不是柳青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带着公事公办腔调的声音。

    陆沉坐起来,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脸。灰色纹路已经退到了衣领以下,看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穿青色长袍的执法堂弟子。领头的是昨天来搜查的那个中年弟子,腰间铜牌在晨光中晃了一下。

    “执法堂传唤。”领头的人面无表情,“午时三刻,执法堂大殿。不得缺席。”

    他把一张纸递给陆沉,转身就走。

    陆沉站在门口,低头看那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大意是“外门弟子陆沉涉嫌修炼魔道功法,证据已收,请于今日午时到执法堂接受质询”。

    “来了。”殷无邪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嗯。”

    “怕?”

    “不怕。”陆沉把传唤通知折好,塞进袖子里,和昨晚那封匿名信放在一起,“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前辈。”

    “嗯。”

    “你说过,如果你帮我,你也会倒霉。”

    殷无邪没有说话。

    “如果今天的事成了,赵烈会不会查到你头上?”

    “查不到。”殷无邪说,“但如果今天的事败了——”

    “败了会怎样?”

    “败了,你就被废修为逐出去。我跟着你一起倒霉。”殷无邪顿了一下,“所以你最好别败。”

    陆沉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那些被砸碎又被泥灰抹过的印记。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

    “不会败。”他说。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有几个外门弟子在晒太阳聊天,看到他出来,目光躲闪了一下,然后假装没看见。

    陆沉没有在意,径直往食堂走去。

    他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倒计时,还有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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