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军爷,外头风沙大,小女子在这帐篷里待得气闷。”
“不知两位,能不能帮小女子一个忙?”
两名北蛮守卫对视一眼,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看着阿难那张绝美的脸和纤尘不染的素衣,两人双眼直冒绿光,喉结疯狂滚动。
“哟,国师大人这是想通了?”左边的守卫搓着手,笑得极其猥琐。
右边的守卫跟着附和:“帮忙好说啊。”
“不过这荒山野岭的,弟兄们站岗也挺累的。”
“我们要是帮国师放松放松,国师是不是也得帮我们哥俩放松放松?”
阿难柳眉微蹙,轻啐了一口:“两位大哥说什么呢!”
这话落在两个守卫耳朵里,简直跟撒娇没两样。
两人骨头都酥了。
“嘿嘿,咱们草原汉子就喜欢烈马!”
两人再也按捺不住,急吼吼地凑上前。
伸手就去解阿难手腕上的牛皮绳。
就在绳扣松开的瞬间,阿难原本娇弱的姿态骤然一变。
她右手闪电般探向脑后。
拔出那根看似普通的白玉发簪。
噗嗤!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发簪精准无比地刺入两人的咽喉要害。
两名守卫脸上的淫笑彻底僵住,双手捂着喷血的脖子。
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瘫倒在草榻旁。
阿难站起身,嫌弃地用其中一人的衣服擦干净发簪上的血迹。
重新插回发髻里。
“下半身思考的蠢货,被老二控制了脑子,活该你们倒大霉。”
阿难跨过两具尸体,走到帐篷门口。
脑海里突然又闪过赵乾在床上大战雄风的样子。
她动作一顿,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那个男人除外。”
……
大夏皇城北门。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硬生生持续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北蛮大军丢下了满地的尸体。
终于鸣金收兵,退回了十里之外的大营。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双方各自派出不带兵器的辅兵。
在城墙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战场上,搬运属于各自阵营的尸首。
城楼上,赵乾双手撑着满是刀痕的青砖,呆呆地看着下方。
护城河的水早就变成了暗红色。
断裂的兵器、残破的云梯、还有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
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赵乾觉得心口像是压了一块万斤巨石。
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在过去的十二个时辰里,他亲眼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
有的被乱箭射穿,有的被滚木砸成肉泥。
有的和北蛮子同归于尽,直接从十几丈高的城墙上摔下去。
他想救,可在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微乎其微。
哪怕他是皇帝,哪怕他有系统给的复活底牌。
他也救不活那些被砍掉脑袋的大夏儿郎。
这种无力感,让赵乾的心态几近崩溃。
以前看史书,上面轻飘飘的一句死伤数万,根本体会不到那种直击灵魂的惨烈。
现在,这几个字变成了满地流淌的鲜血。
变成了那些再也无法回家的年轻生命。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霍战拖着那条受伤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到赵乾身边。
他身上的铁甲早就被砍得坑坑洼洼,脸上全是干涸的血污。
“主子。”霍战声音嘶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赵乾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伤亡出来了吗?”
霍战咽了口唾沫,强忍着悲痛开口:“出来了。就这一天一夜,咱们没了一万人。”
一万!
赵乾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硬生生在青砖上抠出了几道白印。
霍战继续汇报:“这其中,伤亡最惨重的是黑风寨招安来的那批兄弟。”
“他们打起仗来不要命,专挑北蛮子最凶的地方冲。”
“现在活下来的,连六成都不到。”
“段大当家也受了重伤,正在城下包扎。”
赵乾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土匪兄弟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模样。
他们本可以继续在山里当逍遥快活的山大王。
却为了他这个大夏皇帝的一句承诺,把命填在了这座城墙上。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霍战看着赵乾那微微发抖的肩膀,知道自家主子心里难受。
他挠了挠头,想找个话题缓和一下。
“主子,还有个事。李公公他……”
赵乾心头猛地一揪,豁然转头,一把抓住霍战的肩膀。
“老李怎么了?他没武功,是不是出事了!”
李公公虽然是个老太监,但在关键时刻端着金汁逼退女帝,算是立了天大的功劳。
赵乾绝不能接受他也折在这里。
霍战被赵乾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解释:“没没没,老李公公命大着呢,连根头发都没掉。”
“那你大喘气干什么!”赵乾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霍战咧嘴苦笑:“末将是想说,老李公公的那个木盆,刚才收拾战场的时候找不着了。”
“老头正蹲在城门楼子里哭呢,说那是他用了几十年的老伙计,非要下去找。”
木盆?
赵乾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李公公端着热气腾腾的粪水。
把高高在上的北蛮女帝吓得花容失色、满地乱窜的滑稽场面。
“噗嗤!”
赵乾实在没绷住,当场笑出了声。
“这老东西,一个装屎尿的破盆还当成宝贝了。”
“等打完这仗,朕拿纯金给他打十个盆,让他天天换着用!”
这几句玩笑话一出,周围几个站岗的亲卫也跟着咧开了嘴。
原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氛围,总算是稍微散去了一些。
赵乾拍了拍霍战的肩膀,转身顺着城墙的马道往前走。
“走,陪朕去看看弟兄们。”
两人一路走过,马道两侧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大夏的守军。
他们太累了。
刀枪就抱在怀里,很多人连身上的血甲都没脱,靠着城墙根就沉沉睡去。
有的甚至还在睡梦中发出痛苦的呓语,双手死死抓着旁边的空气。
赵乾放轻了脚步,生怕吵醒这些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汉子。
走到一处垛口旁。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新兵突然惊醒。
他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了一截的长矛。
看到赵乾走过来,新兵吓了一跳,赶紧挣扎着要站起来行礼:“陛……陛下!”
赵乾几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顺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别动,坐着吧。伤得重不重?”
新兵受宠若惊,脸涨得通红,连连摇头:“不重,就是被流矢擦破了皮。”
“陛下,俺昨天杀了两个北蛮子,够本了!”
赵乾看着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这年纪,放在前世还在上大学,现在却要在这烂泥地里跟人拼命。
“好样的,是大夏的种。”赵乾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衣领。
新兵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半天。
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赵乾。
“陛下,咱们能赢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跟在旁边的霍战也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赵乾。
周围几个还没睡死的士兵,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能赢吗?
赵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换做一天前,他肯定会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告诉所有人。
有朕在,绝对能赢!
可经历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天一夜。
看着城外那依旧黑压压、仿佛永远杀不完的八十万大军。
看着城内只剩下四万出头、疲惫不堪的残兵败将。
他真的说不出那个“能”字。
兵力悬殊太大,粮草消耗极快。
就算那些檄文能唤醒天下人,可勤王的大军什么时候能到?
他们这四万人,还能撑几天?
赵乾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新兵眼里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低下头,死死抓着手里的断矛。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压抑中。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抹极其耀眼的红光突然撕裂了厚重的晨雾。
一轮巨大的朝阳,正以不可阻挡的势头,缓缓跃出地平线。
万道金光瞬间洒满整座皇城。
将城墙上的血迹映照得极其刺目。
也把所有人的脸庞照得通红。
赵乾看着那轮红日,心头猛地一震。
胸中那股被压抑的豪气,再次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那个新兵,指着远处的朝阳。
“你看那是什么!”
新兵愣愣地看着:“太……太阳。”
“没错,是太阳!”
赵乾的声音猛然拔高,在清晨的城头上空回荡。
“黑夜再长,也挡不住这轮旭日东升!”
“这抹红光一出,所有的黑暗、所有的魑魅魍魉,全特么得给老子烟消云散!”
赵乾转过身,面对着城墙上那些陆续醒来的士兵,拔出天子剑,直指苍穹。
“朕告诉你们,咱们不仅能赢,还要把这帮北蛮子彻底打回老家去!”
“只要这太阳照常升起,只要这城墙上还有一抹红旗飘扬,大夏就绝不会亡!”
“这天下,终究是我们汉人的天下!”
这番话,伴随着初升的朝阳,仿佛拥有某种魔力。
狠狠砸进了每一个大夏士兵的心里。
新兵眼里的黯淡一扫而空,战意升腾。
霍战举起完好的那只手,带头狂呼:“大夏万胜,陛下万岁!”
“万胜,万岁!”
四万残兵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甚至传到了十几里外的北蛮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