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别挡着,轮到我看了!”
月色下,几个黑影鬼鬼祟祟趴在墙头,透过土墙缝隙,朝李长根家里窥视。
“我去!这城里妞是不一样啊,真白……长得比电视里女明星还漂亮!咱们青石村那些老娘们儿,跟人家一比可差老远了!”
“我本以为林晓丽和沈红梅已经算是大美女了,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妞!要是能近距离看上一眼,这辈子也没算白活呀……”
“这长根儿家穷得叮当响,怎么这漂亮姑娘偏偏往他家里跑!要是来我家该多好呀!”
“长根儿可真够抠搜的!居然请人家城里姑娘吃咸菜就稀饭,连肉都没有……”
即便墙外几人议论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但还是没能逃过李长根敏锐的听觉。
前面那些话,李长根并不想理睬。
但最后这句说他“抠搜”,他可不乐意了!
李长根眉头轻皱,捻起一颗花生米,屈指弹出。
“噗”的一声轻响,这颗花生米好巧不巧,正好击中一只倒霉的苍蝇,而后不偏不倚射进了墙缝之中。
墙外偷窥的那双眼睛,看到这一幕瞳孔剧颤,吓得一屁股坐翻在地。
李长根屈指弹出的这颗花生米,刚好在距离他眼睛只差半寸之遥的地方卡住。
但凡再凑近一点,他的眼珠子下场就和那只苍蝇一样,直接就被打爆浆了。
“跑,快跑……”
几个黑影反应过来之后,吓得落荒而逃,哪里还敢偷看。
“秦小姐,咱山里人家,没啥好菜,只有这些粗茶淡饭,你别嫌弃。”
林香桃全然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一个劲给秦雅芝夹菜。
用板砖木板临时拼凑的饭桌上,只有一碗老咸菜,一块豆腐乳,一盘花生米,一盘香椿煎鸡蛋,还有一盆野菜菌菇粥。
就那盘煎鸡蛋,还是林香桃从隔壁婶子家里借的几个鸡蛋临时加的菜,算是桌上唯一沾点荤腥的菜了。
“哥,你去婶子家借只鸡吧,一点荤菜都没有,哪像是请客吃饭!人家秦小姐大老远从城里来一趟,这像什么样子……”
看着桌上寒酸的饭菜,林香桃难为情地看向李长根。
“借啥鸡借鸡!这大半夜的,吃了能消化吗?”
李长根给自己舀了一碗野菜粥,吸溜着喝了一大口,把饭勺往秦雅芝那边一撇,头也不抬地说道:
“要吃自己盛!咱家就这伙食!”
“哼,你不去,我去!”
林香桃红了小脸,说着,就要出门借鸡。
“小嫂子,不用不用!就这咸菜不就挺好的吗?大晚上的,喝点粥,挺好的!是我打扰到你们了,让你忙活了这么久,你也吃!”
秦雅芝连忙拿起饭勺,先给林香桃盛了一碗粥,然后才给自己盛了半碗。
林香桃接过饭碗,有些不知所措,家里本就没什么像样的菜招待客人,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现在反倒还让城里的贵客给自己盛饭!
偏偏长根儿哥自己吃得呼哧呼哧的,也不招呼客人。
这叫啥事儿?
“嗯,真香!”
秦雅芝夹起一块老咸菜,喝了一口粥,舒服得眯起了眼。
“你瞅瞅,我说什么来着?就这老咸菜配稀饭,包管让她香迷糊咯!”
李长根用筷子头指了指秦雅芝,冲林香桃笑道。
“这……”
看着秦雅芝津津有味地喝着野菜稀饭,好像在吃什么美味大餐,林香桃倒是看傻了眼。
她不知道,秦雅芝在山里死里逃生,折腾了大半天,是真的饿了!
人一旦饿了,吃啥都像吃大餐!
“哇,好饱啊!这咸菜就稀饭,太好吃了!”
秦雅芝喝了三碗稀饭,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全是满足。
“秦小姐,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待会儿我给你铺床!”
林香桃说完,默默收拾起碗筷,准备去灶房洗碗。
“好,谢谢小嫂子!”
秦雅芝笑着点点头,她正有留宿的打算。
“别忙活了!我来洗!你去烧水洗澡吧,洗完我给你擦药!”
李长根主动接过碗筷,看着小媳妇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里满是心疼。
唐桂红这个老猪狗,扇她一巴掌,都算扇轻了!
“哥,我没那么娇气!都是皮外伤,用不着擦药!”
林香桃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暖暖的。
她身上的伤的确都是些皮外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以前唐桂红也没少打她,她早就习惯了。
每次挨完打,照样得割猪草喂猪干活。
“皮外伤也不能不重视!不擦药以后留了疤,我可不喜欢!我叫你洗,你就去洗!听话!”
“好吧,香桃听哥的!”
李长根只要一板起脸来,林香桃立马就听话了。
“嘿嘿,这丫头,就得凶她才听话!”
看着林香桃乖乖去了冲凉棚,李长根无奈一笑,端着碗筷进了灶房。
林香桃和李长根各忙各的去了,屋里只剩下秦雅芝。
这位城里大小姐,总算有时间仔细打量起李长根家里的环境。
“哎,没想到李大哥这样的高人,家里条件居然这么差!”
看着眼前这家徒四壁的景象,满地的硬泥包,包浆的破凳子,昏黄的白炽灯,秦雅芝心里感慨良多。
拳打黑瞎子,脚踩女阿飘!
随手就能拿出一百五十年份的极品天麻王,并且精通医术!
这位李大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何有这么大的本事,却过得如此穷困潦倒?
秦雅芝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了被红布蒙着的神龛之上。
“这是?”
她揭开红布,定睛一看,顿时瞳孔轻颤,樱唇微张。
神龛之上,供奉着一个跨骑猛虎的老者。
神龛两侧,悬着两块刻在木板上的对联。
左边写着:“搜山擒虎扒皮炼成壮骨金丹。”
右边则是:“踏海寻龙摘胆炮为定心妙药。”
上首横着一块匾额,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德济天下!”
“原来如此!”
同样出身药行世家,秦雅芝一看这药王爷神像和对联,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这位李大哥是搜山一脉的药夫子!看来他那些本事多半是家学渊源了!”
“搜山、探海、观天、相地四脉奇人,自民国以后,便销声匿迹…本以为如今早已断绝传承!”
“没想到今日,居然让我遇上搜山一脉的传人,这次说什么也要请他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干啥呢?”
就在秦雅芝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将李长根收入麾下之时,身后却是突然传来李长根的大嗓门。
秦雅芝吓的娇躯一颤,一扭头,就看见李长根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谁让你瞎动的!惊了药王爷,当心老子锤你!药王爷勿怪,城里来的小妞不懂规矩,告罪,告罪……”
李长根连忙给药王爷上了三炷香,替秦雅芝告了罪,而后用红布小心翼翼把神龛盖上。
要是没有药王爷显灵,让他习得《春秋枯荣诀》,他哪有今天?
虽然不知道药王爷为什么偏偏选中自己,但李长根心中始终对药王爷保持着敬畏。
秦雅芝见状,并没有因为李长根凶她而感到生气,反而感到欣慰。
这年头,像李长根这么尊师重道,守规矩的人,可不多了!
庆城药行里不少百年老字号的传人,就是因为不讲规矩,贪图眼前利益选择和外企合作,最后大都被架空,落得个名存实亡的下场。
如今,他们秦家精益堂也同样面临外企围剿!
偏偏家里还出了老三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被东洋人迷得五迷三道的,总跟她对着干!
家族里那些元老,要么故去,要么退隐,要么慢慢被腐蚀倒向老三那边。
自己若不能在“斗药”大会上,压老三一头,向老爷子和元老们证明自己的能力!
恐怕秦家百年基业,就真的要落入老三这个败家子之手了!
最让她痛心的是,就连跟随他多年的秦浩,都被老三策反,如今的她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否则堂堂秦家二小姐,又何须亲自踏入险境,寻找龙血参?
赵叔受了重伤,没有三五个月是不可能痊愈的。
在这种孤立无援,近乎绝望的时刻,李长根的出现,对秦雅芝而言无疑就是黑暗中突然照进来一道曙光!
尊师重道,守规矩,能力强!
这样的宝贝疙瘩,别说让她吃咸菜就稀饭了,让她干啥都行啊!
“你看着我干啥,我脸上有字啊?”
注意到秦雅芝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李长根感觉心里直发毛,因为上一个这么看他的女人是沈红梅。
一想到沈红梅,李长根就忽然想起秦雅芝之前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对了,我问你,之前红梅嫂子到底托你带了什么话?”
趁着林香桃去洗澡了,李长根拉着秦雅芝问道。
“李大哥,你跟红梅嫂子,关系不简单呀?”
秦雅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胡说!赶快告诉我,她到底说啥了!”
“别急嘛,我可以告诉你!”
见李长根这么紧张,秦雅芝狡黠一笑,打算好好利用这个把柄:
“但是,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儿!”
李长根面色一寒,抓住秦雅芝的手陡然发力:
“你敢威胁我?以为我不敢捶你是不是?你把我整急眼了,信不信我把你扒光晾在树上喂蚊子……”
“啊……李大哥,疼!”
秦雅芝感受到手腕子上传来的力量,疼得柳眉轻皱:
“你先别生气嘛!这件事儿,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难道不想多赚点钱,让香桃小嫂子过上好日子?”
秦雅芝这番话,算是精准戳中了李长根的心坎儿。
“到底啥事儿?说来听听!”
李长根松开秦雅芝的手腕子,算是提起了一些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