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航捧着那条“协调”来的作训裤,表情复杂。
钱坤蹲在地上,把那双“跨时空战友互助”来的解放鞋翻来覆去地看,鞋底磨损程度确实跟他原来那双差不多,尺码也合适,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峰哥,我总觉得......这不太好吧?”
赵一航把裤子叠好夹在腋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万一人家找过来怎么办?”
吴汉峰靠在铁架子上,再次从兜里掏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找过来?找过来你就说你也被人协调了,这条是你在晾衣场捡的。捡的不算偷,懂吧?”
“那人家问我在哪捡的——”
“就在晾衣场捡的。你说你裤子丢了,光着腿在晾衣场找了一圈,就这条没人要,你就拿回去穿了。”吴汉峰弹了弹烟灰,“他要是不信,你让他来找我。”
赵一航和钱坤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有峰哥这句话,等于有了免死金牌。
虽然他们不太确定峰哥在连长和班长面前到底有多大面子,但看纠察队被整得差点全军覆没的惨状,晾衣场丢条裤子这种小事,峰哥应该能摆平。
“行了,别磨蹭了。赶紧回去继续整理内务卫生。”吴汉峰把烟头摁灭,随手弹进垃圾桶,朝晾衣场出口走去。
赵一航和钱坤赶紧跟上。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吴汉峰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哼着《好运来》的调子,步伐轻快得跟刚做完大保健似的。
他今天心情确实好——五公里跑进了二十一分钟,系统兑换了射击辅助技能,还顺了陈志远一包烟,这日子美得冒泡。
赵一航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那条协调来的作训裤,走路的时候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瞟。
每经过一个拐角,他都要探头看看有没有人盯着他。
钱坤更夸张。
他把那双协调来的解放鞋揣在作训服里面,鼓鼓囊囊的,每走几步就要低头看看鞋有没有露出来,生怕被人发现。
“你俩能不能正常点?”吴汉峰没好气的骂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刚偷了老乡的鸡。”
“峰哥,我们这不是偷——”
赵一航张了张嘴,想起吴汉峰刚才说的“协调”理论,又觉得说“偷”好像不太对,但说“协调”又觉得底气不足,最后憋出半句,“我们这是在......在资源共享。”
“这不就得了。”吴汉峰满意地点了点头,“资源共享,战友互助。你们这是在做贡献,懂吧?”
“那条裤子你不拿,它就在晾衣场上挂一宿,万一被风吹跑了怎么办?万一被雨淋湿了怎么办?你拿了,是在替原主人减小损失。”
赵一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作训裤,觉得峰哥说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钱坤:“可是峰哥,外面没刮风,也没下雨啊。”
“现在是没刮风,晚点刮不刮?你又不是天气预报,你怎么知道不刮?”
“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这是一种先进的物资管理理念。”
钱坤张了张嘴,被吴汉峰这套歪理绕得大脑宕机,决定不再辩解了。
三人回到一班宿舍的时候,离集合还有十来分钟。
几个新兵正蹲在自己床铺前整理内务,把被子搬到地上叠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拿尺子量棱角。
有的一手拿小卡片刮着床单上的褶,一手撑着床板。
赵一航把那条协调来的作训裤叠好,塞进自己的储物柜最里面,上面还盖了两件T恤做掩护。
关上柜门的时候,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觉得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钱坤把那双解放鞋放在床底下,跟自己的另一双鞋摆在一起。
他站在床前,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双鞋跟自己的鞋放在一起有点违和,又把它们分开,一只放床头,一只放床尾。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最后还是把它们并排放在床底下最靠里的位置,用鞋盒挡住。
整理完这一切,他直起腰,发现吴汉峰正坐在床沿上,翘着二郎腿,用一种看猴戏的眼神看着他们俩。
“你俩完了。”
赵一航和钱坤同时僵住。
“一个新兵,把一条协调来的裤子藏得跟藏赃物似的,心理素质太差。以后上了战场,缴获个战利品还不得当场晕过去?”
赵一航脸一红,想要辩解,但发现峰哥说得好像确实没错——他就是心虚,就是怕被人发现。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在跟地板砖有仇似的,从楼梯口一路响过来,越来越近。
宿舍里的新兵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
门被一把推开了。
周海波黑着脸站在门口,那张本来就带着横肉的脸此刻阴云密布。
全宿舍的新兵同时立正站好。
赵一航和钱坤站得格外笔直。
“班长好!”众人齐声喊道。
周海波没应声,大步走进宿舍,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妈的!”
宿舍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新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周海波虽然平时嗓门大、爱骂人,但像现在这样浑身上下散发着“老子很不爽”气场的情况,并不多见。
吴汉峰靠在床架上,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跟周海波认识七年了,这人什么脾气他摸得门儿清——能让他气成这样的,不外乎几种情况:被连长骂了、被纠察纠了、或者丢东西了。
看这架势,大概率是第三种。
“海波,你这是咋了?老婆跟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