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被这个眼神噎得说不出话。
"他也在跑。"李鹏飞面无表情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但是他是为了训练。训练中的奔跑，不在纠察范围之内。"
刘洋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也是为了训练，那我们呢？！我们追他是为了救人！也是训练的一部分！这俩不是一回事吗？！"
何东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道："不一样。他是主动跑，你们是追着跑。一个是训练，一个是扰乱秩序。"
"这他妈有什么区别？！"陈志远急得都爆粗口了。
"区别就是，"李鹏飞推了推白头盔，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他没有扰乱秩序，因为他方向明确。你们没有方向，你们就是在追人。"
陈志远："......"
周海波："......"
刘洋："......"
三人同时沉默了。
沉默不是代表他们错了，而是因为他们意识到这俩纠察今天是铁了心要拦住他们。
而他们又不能硬闯——硬闯纠察的拦截，那是给自己找麻烦，轻则通报批评，重则记过处分。
纠察拦你，你要是硬跑，性质就变了。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远处隐隐传来了钱坤撕心裂肺的喊声："峰哥！峰哥你别跑了！你脚步已经飘了！求你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吴汉峰已经跑到了团大道远处，身影越来越小，但他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赵一航还在后面追着，跑得歪歪扭扭，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但依然没有放弃。
然后——他们同时看到了一个让他们心脏骤停的画面。
吴汉峰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跑步晃动，而是一种失去控制的、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的晃动。
他的左腿绊了一下右脚，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速度骤降，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了两下。
然后他歪歪扭扭地倒了下去，脸依然朝下，直直地趴在了水泥路面上，嘴上又挂起了跟昨天晕过去那样的迷之微笑。
赵一航很快冲到吴汉峰身旁，蹲在旁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吴汉峰，看着那张脸——眼睛闭着，嘴角翘着，安详得跟刚做完一场美梦似的。
跟昨天在跑道上趴下去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赵一航的呼吸渐渐平顺了，但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认命。
“坤儿。”
钱坤刚踉踉跄跄跑过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到、到……”
“你看看峰哥这张脸。”
钱坤直起腰，低头一看。
吴汉峰嘴角那抹微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安详、满足、惬意，像极了冬天里吃饱了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猫。
钱坤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绷不住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开跑前他跟我们说‘等会我要是晕了你们赶紧喊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连自己会晕都提前预告了！”
“行了！别发愣了！赶紧喊连长他们过来救人啊！”
赵一航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面向来时的方向。
陈志远、周海波、刘洋三人还被两个纠察拦在几十米开外，远远能看见陈志远正挥着手臂说着什么，周海波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刘洋在后面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
赵一航把双手举过头顶，开始疯狂挥舞：“连长……班长……！这边！峰哥又晕了……”
钱坤也爬起来，跟着一起挥手：“快来啊……跟昨天一模一样！脸上还是那个笑！”
“我们看过了！呼吸正常！脉搏正常！就是叫不醒——！”
“跟昨天一样！你们快过来啊……！”
远处，陈志远正被李鹏飞那张公事公办的脸气得血压飙升，忽然听见赵一航和钱坤的喊声远远传来，猛地转头看去。
赵一航正像发求救信号的落水者一样疯狂挥舞双手，钱坤蹲在吴汉峰旁边，也朝着这边挥手。
吴汉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志远的脑子嗡地一声。
又晕了。
昨天刚晕过一次，今天又晕了。
他猛地转头看着李鹏飞，“你听见没有？我连里的兵晕倒了！现在你还要拦我吗？”
李鹏飞和何东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远处趴在地上的吴汉峰，两个人同时想起了昨天在卫生队走廊里听到的种种惨状——
吴汉峰跑五公里跑晕被抬进来，陈志远急得脸都白了，周海波蹲在床边握着吴汉峰的手哭得跟什么似的。
再想想刚才吴汉峰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喊的那句话——“拦住了，我欠你们一个人情。拦不住，我请你们吃一周满汉全席。”
满汉全席四个字，让他们的胃条件反射式地一阵抽搐。
李鹏飞的喉结动了动。
他并不知道陈志远他们追吴汉峰是为了救人。
但眼下吴汉峰已经晕倒了，再拦着就没道理了。
“陈连长，”李鹏飞侧身让开了路，“救人要紧。你们赶紧过去吧。”
陈志远三人赶紧冲过去，一边跑一边大骂：
“吴汉峰你大爷！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有本事你就真跑死了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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