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强擂台战,在晨曦破晓时分正式打响。
九座演武擂台同时开启,淡金色的结界在朝阳下折射出粼粼光纹,将整座广场笼罩在一片肃杀而炽热的氛围之中。首轮对决已过半程,数十场比拼接连落幕,每一场都打得火花四溅、灵气激荡。
老牌核心天骄们的表现果然不负众望。
第二擂台,上一届大比八强之一的赵峰率先登场。他的对手是一名凝魂境初期的内门弟子,修为差距不过两阶,本该有一战之力。可赵峰只出了一掌——掌风化作三重叠浪,第一重叠浪击碎了对手匆忙凝聚的护体灵盾,第二重叠浪将人震退七步,第三重叠浪直接把人掀飞出擂台结界。一招制敌,全场的杂役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赵峰师兄的《三叠浪》又精进了!这一掌比去年的威力大了至少三成!”
第四擂台,内门公认的第一女修楚玲轻松取胜。她的玉绫如灵蛇般在场中穿梭游走,从始至终没让对手踏入她周身两丈之内,轻描淡写间便以一手精妙控场锁定胜局,全场喝彩声此起彼伏。
第七擂台则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苏浩登场了。他是去年的四强,也是本届公认的夺冠热门之一。他的对手在台上强撑了不到三十个回合,便被一记裹挟着风雷之势的指劲击碎了护体灵甲,吐血倒飞,撞在结界上滑落下来。苏浩收指而立,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倒在结界边缘的对手,转身走下擂台。
干脆利落。碾压级的实力差距,让全场为之侧目。
观战台上,外门弟子们看得热血沸腾,阵阵喝彩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内门和核心弟子的阵列中也有不少人面色凝重——今年的这批老牌天骄,突破的速度远超往年。显然,兽潮大战不仅逼出了凌辰这样的黑马,也让这些原本就站在顶端的天才们在生死压力下跨过了修炼瓶颈。
“赵峰的三叠浪已经凝出了第三重浪纹,去年大比他只能打出两重!”
“苏浩师兄的通玄指劲已有雏形,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真正踏入通玄境了!”
“今年这届大比的含金量绝对是近十年最高的……”
“等等——凌辰呢?他不是百强直通吗?怎么到现在还没见着人影?”
这一声疑问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圈涟漪。围在擂台边的弟子们纷纷朝四周张望,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白衣身影。
就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投向老牌天骄、热议本届夺冠局势之时,演武场的入口处,一道白衣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人群边缘。
凌辰来了。
没有刻意造势的灵力波动,没有高调亮相的阵仗排场。他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袍,长发用一根青色束带随意束在脑后,腰间悬着那枚护道天骄的玉牌,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非有人刻意寻找,就算他从你身边走过也难以察觉——他就是这般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人群最后方。
“快看!凌辰师兄在那!”
一个眼尖的外门弟子指着人群后方低低惊呼了一声。
话音未落,无数道目光如利箭般齐刷刷地射了过来。观战台上的嘈杂声甚至因此安静了一息——但也仅仅是一息。紧接着,议论声便如滚水般翻涌而起。敬畏者有之,好奇者有之,但更多的,是审视与怀疑。
在绝大多数苍云宗弟子的认知里,凌辰的形象是割裂的:一面是兽潮中以聚气境修为困杀四阶妖兽王的盖世功臣——但那靠的是阵道,不是武道;另一面是杂役院出身的底层弟子,真正的修炼时间加在一起也不到一年。他或许有千载难逢的阵道天赋,但论及擂台之上的武道搏杀,没有人真正见识过。
“你们说,凌辰师兄能走多远?”
“我承认他阵道无双,但擂台不是阵场。你布一个护城大阵给我看看?光启动就要半天,人家剑都架你脖子上了。”
“没错,团战守阵和单人擂台对决完全是两回事。擂台上没有给你布阵的时间,没有队友替你争取空隙,比的就是纯粹修为和武技底蕴。凌辰师兄虽然凝魂境中期了,可那是兽潮中强行破境得来的,根基怕是不太稳当……”
“我猜最多止步十六强。不信?苏浩师兄已在凝魂巅峰沉淀了三年,石破军师兄更不用说,一柄重剑能把擂台劈出个坑来。凌辰怎么打?”
这类质疑和看衰的议论并非出于恶意。恰恰相反,他们对凌辰的功勋心存敬意,对他的阵道天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对凌辰的武道战斗力有所保留——阵道天才往往都是武道废柴,这是修行界的常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阵道上,拳脚刀剑的水平自然不可能太高。
更何况,兽潮大战时他们亲眼所见——凌辰从头到尾都在操控阵纹,没有与妖兽正面搏杀过一次。
议论声中,凌辰面色不改。他站在人群后方,目光平静地扫过九座擂台上正在进行的对决,像是在看棋,又像是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卷。那些议论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传到他耳朵里时已经模糊不清。
从圣主境跌落到凡人,从云端坠入深渊,再一步步从泥泞中爬起来——经历了这一切,他早就不需要靠别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拿下秘境名额,解开第二层封印,离开青石郡,踏上通往中州的复仇之路。至于旁人如何评价、如何看待,与他何干?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的视线也纷纷落在凌辰身上。
一名须发斑白的保守派长老捋着长须,眉头微微皱起。此人名为公孙述,执掌苍云宗戒律堂已有二十年,为人刻板持重,最看重弟子的根基扎实与否。他盯着凌辰看了许久,微微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另一位长老说道:“气息确实沉凝,但隐隐有几分虚浮之象。兽潮中强行破境,终究是速成之道。论阵道,此子当世罕见;论武道,怕是还差了些火候。”
旁边那位长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破境时速度太快了——聚气境直接跳到凝魂境,中间没有半分积淀。短时间内看似战力暴涨,长远来看根基必定不稳。更何况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阵道上,武技打磨的时间有多少?上了擂台,怕是要吃大亏。”
类似的低语在高台各处响起。公孙述的眉头越皱越深,最终转向坐在正中央的墨玄,低声说道:“墨长老,凌辰的护道天骄令牌是你亲自为他请封的。老夫对此没有异议——他的阵道功勋足以配得上这份殊荣。但是,令牌可护他安危,却护不住擂台上的脸面。若是首轮便被一个老牌核心弟子打得狼狈不堪,对宗门士气的打击可不小。”
墨玄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公孙长老,你可知凌辰获封护道天骄之后,在洞府中闭门七日,都在做些什么?”
公孙述一怔:“不是疗伤养息、稳固修为吗?”
“稳固修为?”墨玄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个白衣少年身上,“你们只看到了他的阵道,却没有看到他的武道。七日闭关,他可不是去养伤的。你们且看便是——等擂台上见真章时,自会明白老夫今日所言。”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双手拢在袖中,神情笃定得像一个知道答案的考官。
公孙述与几位保守派长老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墨玄如此笃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此时,擂台上的执事长老高声宣读顺位:“第九擂台,第四场——外门弟子周扬,对战核心弟子凌辰!”
声音落下,全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息。
但这份安静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片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所取代。
“周扬……谁啊?没听过。”
“外门的,聚气巅峰修为,资质一般,在一百强里垫底的存在。”
“这运气也太背了,第一轮就抽到了核心弟子。”
“有什么好背的?抽到凌辰已经是烧高香了好吧!你想想,要是抽到苏浩或者石破军,那才叫惨。抽到凌辰好歹还能体面地认输,又不丢人。”
“也是……”
周扬本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站在擂台边,抬头望向对面那道白衣身影,脸上没有半分战意,只有满嘴的苦涩。
外门弟子,聚气巅峰——在这个汇聚了全宗天骄的百强擂台上,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着几分陪跑的悲壮色彩。从抽签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赢。他甚至想过,如果对手只比他高一个层次,他拼死也要打一场,至少证明自己不是来凑数的。可当执事长老念出“凌辰”二字时,他连拼命的念头都打消了——凝魂境中期对阵聚气巅峰,这是云泥之别。更不用说他亲眼见过凌辰在兽潮中的表现——护城大阵困杀四阶妖兽王时,他周扬就在城墙下给伤员包扎伤口。
那可是四阶妖兽王。比眼前这座擂台还大的妖兽。
周扬深吸一口气,登上了擂台。
凌辰早已站在擂台中央。一袭白衣,身姿挺拔,周身气息平淡如水,既没有灵力勃发的锋芒,也没有战意凌人的气势。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擂台中央,仿佛不是在等待一场战斗,而是在等晨曦爬上远处的山脊,等风吹过头顶那片淡金色的结界。
这份从容,落在围观弟子眼中,却成了“底气不足”的佐证。
“你们看,凌辰师兄连灵力都没有催发,是不是打算也认输?”
“认什么输?他的对手是周扬,又不是苏浩。好歹也是核心弟子,就算武道再差,碾压一个聚气巅峰总该没问题吧?”
“碾压是可以碾压,但也就到此为止了。等赢了这一场抽到真正的硬茬,他就该露 底 了。”
擂台边缘,执事长老举起了右手。九座擂台的结界同时亮起,将外界嘈杂隔绝成一层模糊的嗡鸣。
周扬站在擂台另一侧,目光复杂地看着凌辰。他的右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掌心全是汗。聚气巅峰的灵力在他体内翻涌,那是他苦修十年的全部积累——但这点积累在凝魂境面前,不值一提。
他张了张嘴,最后苦笑一声,主动拱手行礼:“凌辰师兄,弟子认输。”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擂台四周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毫无悬念,也毫无波澜。
全场没有惊呼,没有喝彩,也没有嘘声。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聚气巅峰对凝魂中期,实力差距如同鸿沟,挣扎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周扬的认输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个明智之举。
凌辰微微颔首:“承让。”
两个字,平淡如水。
执事长老放下手臂,高声宣布:“第九擂台第四场——凌辰胜,晋级第二轮!”
凌辰转身走下擂台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停留,没有挥手致意,甚至没有朝观战台多看一眼。他重新走回人群边缘,靠在离擂台最远的一根石柱旁,继续看其他擂台的比赛。阳光从侧面打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片平静的阴影。
只留下一片意味不明的窃窃私语在身后蔓延。
“不战而胜是运气好,下一轮要是碰上石破军,怕是连十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十个回合?你是不是想多了?石破军那一百二十斤的玄铁重剑砍下来,别说十个回合,凌辰拿什么去挡?拿阵纹吗?阵纹是要时间刻的!”
“唉,总之他不可能夺冠。英雄归英雄,擂台归擂台。两码事。”
类似的议论在观战台上此起彼伏,如同秋日落叶般簌簌而下。没有人看好凌辰能在百强擂台上走到最后。他的阵道天才之名再盛,也无法替他挡住擂台上的刀锋与拳脚。
而在高台之上,墨玄脸上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消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人群中那道白衣身影。旁人只看到了凌辰的气息内敛、平淡无波,可落在他这位浸淫阵道半生的长老眼中,却是另一番画面——他看到的是那份内敛之下的千锤百炼,是那份平淡之后的暗藏杀机。
旁人看不出来,他可看得明明白白——此子的真实战力,绝不是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片刻后,墨玄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好戏,还在后头。”
话音落下时,演武场上又一轮对决的鼓声响起。九座擂台同时开战,金色的结界再一次亮起,将数万人的期待与热血一并吞入腹中。而凌辰的目光,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