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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杂役院欺凌,隐忍不发

    杂役院的日子,重复而枯燥。卯时上工,酉时收工,日复一日穿梭在灵草田、阵石场与后山废料堆之间。不过数日,凌尘便对这套流程烂熟于心,也与身边的杂役同门混了个脸熟——铁柱性情憨直有几分蛮力,陈平沉默寡言但手巧,赵小满不识字却认药极准,还有几个老杂役常年窝在屋里不出门,据说是年轻时受过暗伤,修为倒退后便再也没能离开杂役院。这些人构成了天玄宗最底层也最不引人注目的一群弟子,像墙角阴影里的苔藓一样悄无声息地活着。

    但苔藓之间,也有争夺。杂役院数百号人,每月灵石配给就那么多,谁多拿一块,别人就少一块。入门久、修为高、有靠山的老杂役欺压新来者,在这里根本算不上秘密——甚至可以说是默许的潜规则。管事葛执事忙于应付上面派下来的差事,对院里的勾心斗角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人命不闹到他眼前,哪怕院子里吵翻天他也懒得动一下眼皮。

    凌尘被分到的活计是养护后山那片半亩见方的灵草田。这片田地土质贫瘠,灵气稀薄,栽种的碧根草和玉髓花都是最基础的低阶灵草,连外门炼丹堂都看不上,只配用来熬制给杂役弟子自己服用的最低等疗伤药膏。换作旁人,随便松松土浇浇水便算完事,但凌尘干得仔细——每一株碧根草的根须走向他都了然于胸,每一簇玉髓花的花期他都默默记在心里。这份尽职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老实人的笨功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随着锄头从土壤深处翻上来的细碎灵力纹路,正在无声地告诉他脚下这片灵脉的真实走向。

    傍晚收工后,杂役院会有一段短暂的喘息时光。杂役们三三两两聚在井边,有的打水擦洗一日的汗渍,有的蹲在柴垛旁啃干粮聊天,铁柱最爱在这时扯着嗓子讲他从外门弟子口中听来的二手见闻,偶尔也会和陈平为某场城中见闻的真伪争得面红耳赤。凌尘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井沿边,偶尔搭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在听——听他们闲聊中不经意透露的宗门动向,听铁柱抱怨外门弟子如何趾高气扬,听陈平说起某个杂役因为得罪了内门执事被罚去挑粪,从此音信全无。

    今日收工后,凌尘照例从灵草田往回走。路过后山阵阁废料场时,他顺手把那筐挑出来的碎石倾倒在指定位置,又将散落在地的几块边角料码放整齐。这些阵石废料在外门弟子眼中不过是垃圾,但在他看来,每一块断裂的阵基残片上都残留着天玄宗历代阵师的布阵痕迹——那些错落的刻纹、磨损的灵力回路、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熔痕,都是鲜活的阵道教材。他将一块巴掌大小的青灰色石片装入袖中,断口处的灵力纹路与他记忆中的一道古阵纹残篇几乎完全吻合。这种不起眼的“废料”废料场里还有不少,他已经默默收集了七八块,收工后借着微弱的烛火一一研究上面的阵纹残痕。

    刚走上杂役院外围那条夯土路,身后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故意踩得很重。

    “新来的,站住。”

    声音粗粝蛮横,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跋扈。凌尘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三道身影从院墙拐角处走出来,为首之人身量不高却十分壮实,双臂比寻常人粗了一圈,胸口的杂役服被肌肉撑得绷紧,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两条花臂刺青。周虎——入宗五年,通玄中期修为,杂役院一霸。仗着在外门有个当执事弟子的远房堂兄,常年横行杂役院,强占新来弟子的灵石配额,稍有不从便拳脚相向。去年有个新来的杂役被打断了三根肋骨,事后告到葛执事那里,葛执事以杂役院内务自行了结为由,只罚了周虎禁足三天。那挨打的杂役伤好之后便收拾东西离了宗,周虎却连一根汗毛都没少。

    他的两名跟班叫孙猴子和胖刘。孙猴子脸颊瘦长,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专替周虎盯新来的肥羊;胖刘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大块头,通玄初期巅峰,拳头比一般人脑门还大,站在周虎身后就是堵肉墙。这两人没什么主见,周虎让往东绝不往西,属于最标准的狗腿子组合。

    三人往路中间一站,将凌尘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周虎抱臂而立,上下打量着凌尘,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听说你今天运了三趟阵石,管事多给了你三块灵石?”他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掌心朝上摊开,“交出来——你小子识相的话,以后每月的配额都分我一半,保管你在杂役院平平安安地待着。若敢说个不字——”

    他偏头朝胖刘努了努嘴。胖刘默契地捏了捏指节,发出一串粗粝的咔嚓声,那张憨厚的脸努力挤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旁边的孙猴子也阴阳怪气地帮腔:“虎哥,别太凶嘛,把人吓坏了谁来替咱们搬阵石呀?这个月都跑了三个新来的了,再跑一个老葛真得念叨了。不如让他少交点,留点给他买药擦——万一手断了腿折了的,没钱治也挺惨的。”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

    周遭路过的杂役弟子认得周虎的威势,纷纷加快脚步绕道而过,低着头不敢出声,只透过眼角偷偷瞄一眼这边的情形。一个正在院墙角喂狗的老杂役瞥见周虎堵人,干裂的嘴唇蠕动了数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喂狗。连那条平日里最爱叫唤的黄毛狗都夹着尾巴缩进了柴垛后面,只露出一截抖得瑟瑟发颤的后腿。

    杂役院这地方,每月都有新人被这样堵在墙角。反抗过的都没什么好下场,要么被打得在床上躺半个月,要么被逼着干所有人的重活直到自己卷包袱走人。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学会了闭嘴——不是冷漠,是知道没用。

    凌尘的目光平静地从周虎脸上扫过,将三人各自的站位与修为尽收眼底。通玄中期的周虎,浑身上下至少有七处破绽;通玄初期巅峰的胖刘下盘虚浮,明显是靠蛮力硬撑起来的境界;孙猴子修为勉强达到通玄初阶,灵力驳杂得像掺了水的墨汁。这种级别的货色,他不需要动用任何阵纹,单凭肉身力量一息之内便可将三人全部制服。当初在苍云宗大比擂台上,凝魂境巅峰半步通玄的苏浩都被他一拳轰飞,眼前这三个杂役,绑在一起也不够他一拳。

    但他没有动手。

    他记得很清楚——渡口镇那个卖茶的摊主说过,萧家暗探在外围城池盘查所有通玄境以上的年轻散修。他记得陈平在膳堂压低声音说的那座落雁城,记得铁柱口中那些拦路的黑衣人。萧家的绝杀令在东域刚刚铺开,任何一个突然展露战力的通玄初期修士,都会成为暗探追查的焦点。更不用说他体内还封着混沌道体——一旦被逼到必须全力出手的地步,《归尘诀》再精妙的封禁也难以兜住本源气息外泄的风险。

    天玄宗外门长老中至少有一位王者境,若被王者境的神识扫过他体内假脉之下的真相,后果不堪设想。三块下品灵石和暴露身份的代价,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需要犹豫。

    “拿好。”

    凌尘从袖中取出那三块下品灵石,托在掌心。三枚指甲盖大小的淡青色晶石在暮色中微微发亮,这是他数日来搬运阵石磨破手掌才换来的报酬。他将手平伸出去,动作干净利落,甚至称得上自然。

    周虎还没回过神来,那三枚灵石已经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他的掌心。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三枚还带着对方体温的灵石,又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凌尘,愣了一息,随即咧开嘴,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时带着不加掩饰的蔑意。

    “哈!早这么上道不就完了?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在这杂役院,聪明人才能活得久——你是聪明人。”

    他将灵石掂了掂揣进怀里,用力在凌尘肩头拍了拍,力道大到足以让普通通玄初期踉跄半步,却只让凌尘的肩膀微微晃了晃。但周虎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威风中。孙猴子凑过来殷勤地递了块粗布帕子让他擦手,胖刘则回头冲缩在柴垛后面的黄毛狗嘿嘿笑了两声:“看什么看,下一个就是你。”黄毛狗把脑袋缩得更低了。

    凌尘目送三人扬长而去。静立了片刻,直到最后一丝暮色沉入山脊,杂役院各处木窗陆续亮起了昏黄的烛光,他整了整肩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不急不缓地朝丁字房走去。

    院中水井边还坐着几个晚归的杂役正在大口扒饭,见他走来,目光中虽有同情却都不约而同地转开了头。这种事在杂役院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今天是他,明天也可能是自己,谁都帮不上谁。

    “妈的,又欺负新人了。”铁柱站在廊柱后面,把刚才那一幕看了个真切。他攥着拳头低声骂着,手臂黑筋暴起,面上却有些踌躇。他不是不想帮忙,但他只有通玄初期的修为,资质和修为都不如周虎,而且周虎背后还有周浩——那个在外门当执事的远房堂兄,随时可以找借口整治杂役院。他以前替一个被欺负的新人出过头,第二天就被调去挑了整整一个月的粪桶,夜里连腰都直不起来。

    陈平将手头正劈的柴放好,拿起靠在墙边的长扫帚,朝凌尘走了几步,被孙猴子隔着老远冲他瞪了一记,只得停下脚步,默默站在原地目送凌尘走回屋子。

    赵小满蹲在柴垛边上,扁着嘴,眼眶有点红。他那条早上刚在草丛里抓的青虫还攥在手心,原本想送给新来的师兄看。他不太懂为什么有人喜欢欺负别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只是觉得那个新来的师兄弯腰放下灵石时,身子挺得特别直。

    凌尘推开丁字房破旧的木门,里面空无一人。他在通铺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方才周虎以威压碾过他的经脉时,他甚至需要刻意卸掉自身的肉身防御本能,才能让对方觉得那威压迫真将人压住了。否则以周虎的修为,那道威压撞上他的肉身就会像水泼在石头上一样滑开。

    三块灵石。他闭上眼睛,将这些天收集到的阵石废料一块块在脑海中排列对比,残缺的符文轨迹渐渐拼凑成一条隐约可辨的脉络。那些残片上的阵纹虽然都已损毁,但每一条刻痕的深浅、每一处灵力节点的排布方式,都在拼凑着天玄宗阵道传承的原貌。今天从废料场捡回的那块青灰色石片上,那道断口处的纹路与他记忆中的一道古阵纹残篇几乎完全吻合——那是《玄凌诀》中一笔带过的一种上古布阵法,天玄宗的阵师却将其融入了护山大阵的表层支脉中。

    识海中,玄老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赞许,也有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能屈能伸,不容易。方才若真动起手来,你虽能瞬间碾压那三个杂役,但通玄初期的杂役一击碾杀通玄中期,不出半日便会有执事来查你的底细。你做得对。”

    凌尘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轻轻摩挲着那块阵石残片的断口。粗糙的断面硌着他的指腹,让他格外清醒。三块灵石换一个继续蛰伏的机会,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他在苍云宗时已经走过一段从杂役到天骄的路,如今不过是换了个舞台重走一遍。而这一次,每一步都要走得比上一回更稳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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