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缓缓推开，是直接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撞在门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向那个方向。
陈今朝站在门口。
他的深灰色夹克上带着外面的凉意，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两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寒气逼人。
……
钟正国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人，依旧笑着，一动不动。
他的嘴角那抹淡然的笑，依然那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得更紧了，
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陈今朝，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
陈今朝的目光从门口射进来，穿过那些错愕的、惊讶的、不知所措的面孔，
直直地落在钟正国脸上。
那目光里有疲惫的长途跋涉留下的痕迹，有即将喷涌的火山在爆发前的最后沉默，
有那种算好了一切之后才会有的、从容的笃定。
……
他迈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走过长桌，走过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走到自己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前。他
没有立刻坐下，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依旧落在钟正国脸上。
……
会议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何黎明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像一尊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季昌明的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王政的手指搭在笔记本边缘，一动不动。
刘副省长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没有去扶。
高育良靠在自己的椅背上，看着那个风尘仆仆、却像一座山一样站在那里的人，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可那不是笑，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钟正国看着陈今朝，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抹淡淡的笑还挂在他嘴角，没有消失，也没有加深，挂在那里，像一层面具。
他的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叠放在膝上，那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交握的手指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陈省长——日理万机，终于想起来今天的会议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一句话像无数细针，
扎在陈今朝缺席大半个会议这件事上。
……
此举，是提醒在场所有人，你今天没来，你迟到了，你不尊重省委会议，你不尊重我。
……
陈今朝拉开椅子，坐下了。
那动作不急不缓，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坐下去的姿态，
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松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斜。
……
“钟书记，我去了趟京海。”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那动作很轻，可那部黑色的手机落在暗红色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厚实的响。
那声响不大，可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激起千层浪。
……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那些刚才还在点头附和的人、还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的人、还在低声交谈交换眼色的人，全部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部手机上，像在看一颗还没有拔掉引信的手榴弹。
……
陈今朝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钟正国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那部手机躺在桌上，像一个还没有打开的信封，
里面装着所有人都想知道、却又不敢知道的内容。
……
钟正国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停了一瞬。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旁边的人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得更紧了，指节发出一声轻微的、骨节错位的脆响。
……
陈今朝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那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比太阳还刺眼的眼睛。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钟正国脸上，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那种算好了一切之后才会有的、从容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
……
“钟书记，你刚才说的京海——那呈现几倍增长的娱乐产业，贡献的所谓【经济】，也都全部查封了。”
陈今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掀起万丈波澜。
……
查封了？！
钟正国前一分钟才大力举荐的京海市，满心夸赞的娱乐产业。
居然被陈今朝一大早，缺席会议时，去全部查封了。
……
非但如此，忙活一早上——缺席会议。
一进门，就直接将钟正国上一秒问的谁赞成谁反对。
丁点面子不给也就罢了，居然还对着全场开麦：谁敢赞成？谁不反对？
……
威胁的意思，丝毫不加遮掩。
这时候谁敢说话？谁敢开口？
……
“陈省长，你真是辛苦了。”
“新书记第一天上任，会议不参加——”
“大早上去查封京海好端端的产业。”
“我问一句谁赞成、谁反对，陈省长就出现了。”
“这是铁了心，要用省长的权利、职位，和省委书记唱反调了？”
“这是铁了心，要拦着汉东其他市区的经济发展，要打压京海市而让你陈省长的位置坐的稳当点？”
……
钟正国脸上的笑容依旧，语气却是隐约间咬牙切齿。
“我倒是想问问，陈省长——这么大的行动，不汇报、不上报、不商量。”
“一言不合的霸权制裁，是要重新当回你的汉东王吗？”
“京海的产业能有什么问题？陈省长可别忘了，当初京海市毒贩满街，五级暴乱，可都是赵立冬同志亲自出面解决，稳住治安，解决毒品。”
……
钟正国现在字字句句，都在给自己拉票。
这已经不是发不发展京海市绿藤市的问题。
而是在省委会议上扳回面子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