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全不再多言,继续埋头为伤兵清理换药,手把手教学徒辨识伤情、处理外伤,一直忙到暮色沉沉、天色全黑,才堪堪收工歇息。
扈成亲自送安道全返回住处,路上轻声问道:“安先生,方才说起的医伤营,你看此事可行吗?”
安道全略一思忖,如实回道:“可行,只是急不得,需慢慢筹谋。草民一人分身乏术,还需再寻访几位靠谱医者,同时批量培育学徒人手。
除此之外,药材储备、行医器具、营寨场地、食宿安置,样样都少不了节帅鼎力支持。”
扈成颔首:“先生只管放心放手去做,人手、药材、钱粮、场地,一应所需我尽数安排。医伤营大小事务,由先生全权做主,缺什么只管开口便是。”
安道全拱手深揖:“节帅如此信任托付,草民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转眼到了正月二十二,扈成让人把扈三娘叫来,跟她细说筹建医伤营的始末。
“三娘,从今日起,你便跟着安道全先生学医。” 扈成语气认真“重点学战场急救之术,刀伤、箭创、骨折、金疮、外伤止血包扎,这些军中常见伤势,你都要一一学透。”
扈三娘微微蹙眉,她虽是女子,但是不爱红妆爱刀枪,扈成也是知道的,因此有些不解:“兄长,我本是上阵领兵、跨马杀敌的武将,学这些医理疗伤之术做什么?”
扈成耐心解释:“越是带兵打仗的人,越该懂些医术自救。战场上瞬息万变,一旦负伤,若自己不懂应急止血、简单包扎,一味坐等医者赶来,说不定早已失血殒命。
再者,我听闻你组了个女兵队,麾下一众女兵身手利落、心性坚韧,日后便可从中挑选人手,组建女子医伤队,专司战场急救、转运伤兵,既能救人保命,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扈三娘看着扈成郑重的眼神,稍加思索,当即点头:“兄长说得有理,我学便是。”
扈成又叮嘱:“安先生乃是当世名医,医术精深,你拜师求学,务必虚心求教,踏实勤学,别给我丢人。”
扈三娘爽朗一笑:“兄长尽管放心,我扈三娘要么不学,要学便要学到顶尖,绝不半途而废。”
扈成微微点头,又补了一句:“你从麾下女兵里,挑二十个手脚麻利、心细沉稳、胆大耐苦的,一同跟着安先生学医。往后这些人,便是医伤营的骨干根基。”
扈三娘领了吩咐,转身便去挑选人手。
当日午后,扈三娘便带着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女兵,径直赶到了安道全的医馆。
彼时安道全正低头给伤兵换药包扎,忽见扈三娘带着一队英姿飒爽的女兵进门,一时愣在原地,有些错愕。
“扈指挥,这是……”
扈三娘抱拳行礼,大大方方道:“安先生,是兄长吩咐,让我带众人前来拜您为师,跟着您学医疗伤。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您的门下弟子,您教什么,我们便学什么,绝不偷懒懈怠。”
安道全哭笑不得,连连摆手:“这万万不敢当,草民一介游医,何德何能,敢做女将军与一众女壮士的师长?”
扈三娘直接打断他的客气:“安先生不必过谦。兄长说了,您是当世名医,我们能跟着您学艺,是我们的机缘福气。您只管安心施教便是。”
安道全见她性子爽直、态度坚决,无奈之下只好应允。
先不教高深医理,只吩咐一众女兵烧水、洗裁纱布、分拣药材、捣碾药末,从最基础的杂活做起,踏实磨炼心性手脚。
扈三娘半点武将架子也无,二话不说挽起衣袖,跟着一众女兵蹲在院中捣药分拣,做得一丝不苟。
安道全立在一旁看着这位沙场女将,甘愿俯身做粗活杂役,心中暗自赞叹:扈成这位妹妹,胆识胸襟、心性格局,果然非同一般。
正月二十五,酒坊加急蒸馏的高度烈酒终于酿好出坛。
扈成亲自带人把酒送到安道全的医馆,让他当场试用查验效果。
安道全掀开酒坛封口,一股凛冽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冲得人鼻尖发紧。
他舀出一碗细看,酒液澄澈透亮,清冽如水,不见半点浑浊。
“这便是蒸馏高度酒?” 安道全凑近闻了闻,不由得惊叹“酒气刚烈冲鼻,性子极烈,与寻常米酒黄酒截然不同。”
扈成道:“先生不妨就地一试,用这烈酒冲洗伤口,看看实际效用。”
安道全当即吩咐徒弟抬来一名创口溃烂、脓水不止的伤兵。
先以清水简单洗净伤口污物,随后舀起高度烈酒缓缓淋洒上去。
烈酒入创口,刺骨灼痛瞬间蔓延全身,伤兵疼得牙关紧咬、额头冒汗,身躯微微抽搐,却依旧咬牙强忍,没有出声哀嚎。
这便是破虏军的将士!
安道全佩服士卒毅力的同时,凝神细看创口变化,只见烈酒冲过之处,污脓尽数被冲刷干净,创面变得新鲜规整,周遭红肿也似稍稍消退。
“节帅,此法当真奇异!” 安道全面露惊喜,满眼讶异“草民行医二十年,从未见过这般疗伤法子,不知节帅究竟是如何悟出这般门道?”
扈成淡淡一笑,随口带过:“早年间看过一本书,书上有些内容,后来根据这些琢磨出的一点粗浅法子罢了。
先生尽管多用几日,仔细观察伤兵愈合快慢、染毒概率。”
安道全连连点头,又接连找来几名外伤伤兵,逐一用高度烈酒冲洗创口施治。
一连数日,安道全日日跟进观察这批用过烈酒疗伤的伤兵。
他渐渐发现,凡是用高度酒清洗过的创口,溃烂染毒的几率大减,伤口收敛更快、新肉长得更匀,愈合速度比寻常汤药外敷快出不少。
“节帅,这法子当真可行,奇效无比!” 安道全找到扈成,神色振奋,由衷感慨“草民行医半生,阅尽无数疗伤方剂,从未有一物能这般克制金疮溃烂。
节帅若是早悟出此法,早些推广军中,这些年不知能救下多少负伤将士性命!”
扈成笑道:“先生太过夸赞了。既然效用稳妥,往后军中伤兵,一律照此规程施治。蒸馏烈酒的事,我命酒坊常年炼制储备,源源不断供给医伤营,先生只管安心治病救人便可。”
安道全郑重拱手:“有节帅鼎力支撑,草民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扈成又转头看向扈三娘,叮嘱道:“三娘,你带着一众师妹好生跟着安先生勤学苦练,尽早把女子医伤队练出来。
日后沙场征战,但凡有人负伤,便靠你们随行急救、保命救人。”
扈三娘郑重点头,眼神坚定:“兄长放心,我必定用心学好医术,早日把医伤营稳稳建起来,绝不辜负厚望。”
正月底,梁山那边的消息,终究传到了高唐州。
江湖传闻:宋江亲自赶往沂州,把李逵的老母亲接回梁山,日日好酒好肉供养,还专门拨人手贴身伺候,侍奉得无微不至。
据说是一个叫李鬼的传出来的,他在路上与宋江相遇,后来推金山倒玉柱般加入了梁山,只因为他觉得宋江实在是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