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亮起。
没有炫光。
没有鼓点。
也没有主持人扯着嗓子报幕。
只有一条泥路。
泥路上,一个小孩正在跑。
他穿着短褂,脚上蹬着草鞋,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起来的馒头。
屏幕右上角,浮出一行字。
【1933年】
画外,传来女人的声音。
“慢点跑。”
小孩回头,笑得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娘!”
镜头轻轻一晃。
远处山口,有人骑马冲来。
“前方战事紧,征粮!”
孩子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
屏幕黑了。
奥体中心里,刚才还热闹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火星哥举着自拍杆,本来还想对着镜头解释两句。
可他看见陈烨没说话。
于是,他也把嘴闭上了。
四八城。
文宣总局顶层办公室。
投影幕前,钱明静坐在椅子上。
刘建成站在旁边。
马禄昌端着茶杯,手还悬在半空。
屏幕已经跳到了第二幕。
【1936年】
麦田里,几个孩子在跑。
一个扎着两根辫子的小姑娘回头喊。
“快点!”
小男孩追在后面,手里举着草编的风车。
天上,忽然传来嗡鸣。
孩子们停住了。
小姑娘仰起头。
“快看,飞机。”
“好多飞机。”
远处的黑点越来越近。
没有爆炸声。
没有惨叫声。
只有草编风车落进麦地里的轻响。
东海州府。
李玉民慢慢坐直了身体。
章为民端着茶杯,手停在半空。
他本来想说一句:
“陈烨这次怎么不用特效?”
可那句话到了嘴边,硬是没说出口。
中原州府。
秦奋盯着电视,眉头越皱越紧。
旁边干事小声问:“主任,要不要记录?”
秦奋没看他。
“记个屁。”
“先看。”
南江州府。
梁文源和周全也在看直播。
李斌和同事们坐在文宣处办公区。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火星哥的直播间。
两个画面,几乎同步。
【1936年】
小男孩长高了一点。
门口,一个男人穿着旧军装,蹲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男人摸了摸他的脑袋。
“照顾好你娘。”
小男孩抓住他的衣角。
“老汉儿,你去哪?”
男人没回答。
他站起身,扛起枪,走进远处的灰烟里。
镜头没有追上去。
只留下小男孩站在门口。
他一直看。
一直看。
直到那道背影被灰烟吞没。
弹幕开始变少了。
国内直播间里,有人打出一句。
“别刀了。”
【1937年】
村口燃起火。
小男孩在前面跑。
女人在后面追。
她头发散着,手里还攥着一块布。
“快跑!”
“小明,快跑!”
“别回头!”
小男孩哭着喊。
“娘!”
枪声响起。
女人往前扑了一下,倒在泥地里。
小明停住脚步。
他想回头。
画面外,一只手猛地把他拽走。
“跑!”
奥体中心里,有人捂住了嘴。
那个刚才还戴着梅西面具整活的小伙,把面具摘了下来。
他低着头,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
火星哥的镜头扫过看台。
十万人场馆,没有人笑。
外网弹幕也变了。
“这是什么故事?”
“那个孩子是真实人物吗?”
“为什么没人说话了?”
有懂中文的网友开始翻译。
“这不只是一个孩子。”
“那是一代人。”
【1938年】
十二岁的小明,端起了枪。
枪比他人还长。
他趴在战壕里,手一直在抖。
旁边的班长把一块干粮塞进他怀里。
“小孩,怕不怕?”
小明摇头。
班长笑了一下。
“怕就对了。”
“怕也得打。”
炮声响起。
山路上,队伍在撤。
身后,敌人的坦克压了上来。
班长推了小明一把。
“快跑!”
小明回头。
“班长!”
班长咬开手榴弹,冲他吼。
“快跑!”
“别管老子!”
坦克履带声越来越近。
屏幕没有拍爆炸。
只拍小明一边跑,一边哭。
他越跑越快。
脚上的草鞋跑散了。
血印留在泥地上,一点一点往前延伸。
四八城。
钱明静摘下眼镜。
只是拿在手里,许久没动。
刘建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全国文宣骨干群已经炸了。
王强发了一句。
【在看。】
章为民跟了一句。
【别说话。】
秦奋只发了两个字。
【闭嘴。】
平时最能吵的一群主任,这一刻罕见地安静了下来。
【1940年】
十四岁的小明,已经不像孩子了。
他脸上全是灰。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战壕里,有人喊。
“手榴弹准备!”
一排年轻人抬起手。
小明也抬起手。
他的手还不够大,握着手榴弹时,整条胳膊都在绷着。
“扔!”
屏幕一闪。
【1944年】
山路。
雨。
一支队伍抬着担架往前走。
担架上的人盖着白布。
小明站在路边,帮人推车。
有人问他。
“你叫什么?”
“小明。”
“哪个明?”
“天亮的明。”
那人笑了。
“好名字。”
“咱们总得天亮。”
【1945年】
旗帜漫卷。
人群冲上街。
有人敲锣。
有人痛哭。
有人抱在一起,哭着笑。
小明站在人群里,抬头看旗。
他的脸上没有笑。
他只是把手里的旧枪抱得更紧。
【1949年】
广场。
阳光。
旗帜。
小明穿着新军装,站在队列里。
身边,是一张张年轻的脸。
口令声响起。
“起步走!”
整齐的脚步声从屏幕里传出来。
这一刻,屏幕里的小明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前方。
眼里有光。
现场有人想鼓掌。
掌声刚响了一下,又停了。
因为视频没有结束。
时间继续往后跳。
【1950年】
雪地里,一个年轻战士拖着冻僵的腿往前跑。
他的胸牌上,也写着小明。
【1979年】
山林里,另一个小明压低身子,背着伤员往下撤。
【1998年】
洪水里,穿救生衣的小明扛着沙袋。
半张脸都泡在雨水里。
【2008年】
废墟边,小明穿着消防服。
手指磨破了,还在往砖缝里扒。
名字在变。
脸在变。
那两个字一直在。
小明一直在跑。
从泥路跑到雪地。
从战壕跑到堤坝。
从废墟跑到灯火里。
火星哥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
他第一次没有急着跟直播间解释。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我懂一点了。”
陈烨靠在椅子上,没接话。
【2026年】
屏幕忽然安静下来。
天空中,一架运20划过云层。
机舱里,一个小小的骨灰盒,被国旗覆盖。
舷窗外的光落下来。
照在那面旗上。
字幕浮现。
【烈士回家】
旧照片里的小明站在旁边。
他没有声音。
他低头看向下面的土地。
山河铺开。
高铁穿过隧道。
大桥跨过江水。
夜市灯火亮着。
球场坐满了人。
孩子举着队旗,在绿茵场边奔跑。
屏幕上,缓缓浮出四个字。
【欢迎回家】
这一秒。
奥体中心所有灯光全部打开。
直到这时,观众才发现。
每个座位底下,都压着一支花。
有人从座位底下拿起花。
有人从包里拿出花。
也有人把早就握在手里的白菊、红花、向日葵,一把一把扔向场内。
“欢迎回家!”
第一声很散。
第二声开始整齐。
第三声,整个奥体中心都在喊。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花从看台落下。
场地中央,山形舞台被花铺满。
火星哥举着自拍杆,手在抖。
他也跟着喊了一句。
“欢迎回家。”
他的中文不标准。
但这一句,所有人都听清了。
外网直播间沉默了将近十秒。
随后,有人用翻译软件打出了同样的话。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四八城。
钱明静低下头。
手里的眼镜擦了又擦,越擦越用力。
刘建成转过身,背对着投影幕,抬手按了按眼角。
马禄昌站在门边,鼻子酸得厉害。
可嘴里还硬撑着骂了一句。
“这小王八蛋,是真会要人命。”
东海。
李玉民靠在椅背上,半天没有说话。
章为民把茶杯放下,声音有些哑。
“州长。”
“咱们东海那个禾下乘凉,输得不冤。”
李玉民点头。
“不丢人。”
“这是另一种东西。”
中原。
秦奋拿起手机,在文宣大群里发了一句话。
【西南今晚,赢麻了。】
南江。
梁文源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周全问:“州长,要不要给小陈发个消息?”
梁文源摆了摆手。
“别发。”
“这时候发,他肯定骂我。”
李斌低声道:“已经有人骂了。”
梁文源一愣。
李斌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陈烨已经在全国文宣骨干群里发了一句。
【黄强,你个老登,加钱。】
下一秒。
黄强秒回。
【加。】
川州老何:【加。】
云州老卢:【加。】
贵州老田:【加。】
群里瞬间破功。
刚才哭得眼眶通红的一群主任,一边擦眼泪,一边笑骂。
这味儿太陈烨了。
前一秒把人心窝子捅穿。
后一秒就能伸手要钱。
奥体中心现场。
黄强站在指挥台前,耳麦里全是导播压不住的声音。
“主任,海外在线三千六百万!”
“国内主直播间破亿!”
“热搜第一爆了!”
“外网标签也爆了!”
黄强没有说话。
他看着场内花海。
看着大屏幕上那句“欢迎回家”。
过了几秒,他拿起对讲机。
“开幕式第二段准备。”
“全部按原计划。”
导播吸了口气。
“主任,先导片情绪太满,后面要不要收一点?”
黄强盯着嘉宾区里那个靠在椅子上装死的陈烨。
“不收。”
“现在,得让他们看点不一样的。”
场内灯光再次压暗。
花海之上。
地面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