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子回来给苏白尘‘替岗’一段时间,让他可以返回阴风峡去请教师父,自己这断尘缘究竟该怎么断。
好好的断尘缘,结果碰到了山河动荡皇帝作妖,这可真是件顶倒霉的事情了。
苏白尘又与枫林子商议一夜,这才匆匆告辞而去。
他得要快些,毕竟这是他的因果,枫林子为他‘替岗’其实就是分担了他的因果……这固然是枫林子对他的厚爱,但他也不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这一次他星夜兼程,一日夜间便跨越千里之遥回到了阴风峡。
再次回到阴风峡,他忽然想起自己多年前第一次来此时只能从楼梯一步步爬下去的情形,轻笑一声,便从这楼梯井上一跃而下……
片刻之后,他就来到了通天梯的底部,进入了阴宗真正的驻地。
一路上遇到了一些相熟的人,都颇为热情地与他打招呼。
他在这阴风峡内居住的时候因为总是能够弄到一些好吃的分给大家,故而人缘极佳。
回来之后他匆匆就去找了师父玄阴真人。
玄阴真人正于袇房炼气,忽然心血来潮,随之郎然笑骂:“小东西,让你去了断尘缘,怎的这便匆匆回来了?”
苏白尘看到师父袇房大门洞开,也是稍稍释然并诉苦道:“弟子未逢时,正遇到天子乱命之际,只觉得束手无策,想来找师父问问办法。”
然后他就将这段时间的见闻以及师兄枫林子在京畿地区的遭遇都说了一下。
他这边倒也没什么,主要还是枫林子那边的事情。
他们在京畿与元魔地窟的人狠狠打了几次,虽然互有损伤看起来不相上下……可魔道中人可不会遵守长春宫的规矩,他们已经多次人前显圣……故而,竟然是渐渐受到了一些朝臣的追捧。
这简直倒反天罡。
说是势均力敌,其实是在魔道中人开始借助人道大势后,长春宫众人被迫退了回来。
偏偏此时那朝廷又准备南迁,这等于是魔道中人混在人道大势之下强行闯入了长春宫的固有势力范围啊。
临仙府……所谓临仙,便是比邻长春仙门!
“此间事情我已知晓,稍后自会去找开阳师兄商议后续。”
玄阴真人捻着胡须思索道。
他并不怎么显得意外,显然是另有渠道知道了这里的事情,也对此早有思索。
“至于你的事情……”
玄阴真人稍稍一顿,若有所指:“为师建议你可以先完成那镇魂剑的传承。”
苏白尘微微一愣,他问自己断尘缘的事情,却没想到师父给了他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干的答案。
镇魂剑的传承,说实话他知道这里面更多的还是责任。
在接受了这么久的试炼之后,他也早已经明白了此剑的来历。
上古时代,恶灵从阴风峡中涌出肆虐世间。
人祖为了子孙后代能有立锥之地,奋而力战。
只是当时的情况,人祖固然个个天生神力、体魄强健,却终究敌不过越来越多的太古恶灵。
而后越来越多人祖亡于此间,却因天地轮回的机制尚未完善,同样有许多亡魂因为不散的意志而留驻。
于是人祖在这些不屈战魂的帮助下总算是稳住了局面,继而慢慢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纪元:巫纪元。
那些能够与先祖战魂沟通并且借用其力量的人就被称作‘巫’,巫师率领人族与那些太古恶灵鏖战不休,终于慢慢占据胜势将太古恶灵都赶回了阴风峡。
自此,人族终于开始称霸这个世界。
但是巫纪元并未兴盛太久,因为天地间亡魂引渡轮回的规则渐渐完善,游荡在世间的亡魂也得以进入冥土重新开始。
就算一些亡魂因为执念不愿离开,在自然界中也会慢慢散去力量……
巫纪元因此快速衰落,巫师们担心自己再衰落下去将无法看守、镇压那阴风峡,只怕阴风峡中的太古恶灵迟早有一天会卷土重来……
是以最后的巫师们汇聚了残存的人祖战魂以及所能寻到的最珍贵的资源铸造了这柄镇魂剑,以此作为信物,企图将镇守阴风峡的使命一代代传承下去。
所以得到这镇魂剑对于苏白尘来说,可不是得到巫纪元传承那么简单,更是如同山岳一般沉重的责任。
其实三年试炼,苏白尘早已经随时能够成为这柄剑的真正主人,只是对这份沉重如山岳的责任有所迟疑罢了。
此时被师父一提醒,苏白尘恍然醒悟:或许正是时候了。
他辞别师父,来到了那阴风峡内的洞窟中。
苏白尘依然不知这守关老将的姓名,但老将军见到苏白尘到来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问:“若你得此剑,欲如何行事?”
苏白尘迟疑了一下,想要说些漂亮话。
可来到这洞窟中,他的灵觉就不由自主地被那镇魂剑所牵动,自身情绪也慢慢被点燃,继而进入了那种愤怒与奉献的共鸣中。
随之他恍惚了一下,以一个根本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声音道:“恶灵犹在人间,我欲执剑斩尽世间恶灵!”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脑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周家二公子,忽然觉得这位二公子岂非人间恶灵?
老将军笑而颔首:“善。”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振,那柄漆黑的大剑便一下飞了出来,以一种迫不及待的姿态落入了苏白尘的手里。
老将军哈哈一笑:“看起来镇魂剑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追随新主人了,我这老朽之人反倒没了你这年轻人的锐气,它大约是不喜的。”
神剑入手,苏白尘的灵觉中只觉得一阵酥酥麻麻,而后便是与这神剑有了一丝血脉相连的感觉。
他惊讶地举剑端详,就见它漆黑如炭的剑身上浮现一片隐隐绰绰的雾影,似是无数亡魂云聚其中,与他打招呼呢。
这时老将军又说:“其实从当今修行界的定义来说,此镇魂剑汇聚无数亡魂炼就,乃是天下第一等的魔器才对。”
“事实也是,某持有此剑时便常常受其杀意所制……如今换你持有,当谨记万事都要有个‘慎’字,莫要受此剑影响了。”
苏白尘平复了心中奔涌的血气,躬身道:“多谢前辈赐下传承,请前辈告知姓名,待弟子再寻传人传下此剑时也好告知传承脉络。”
那老将军盘膝坐在哨塔上却是释然轻笑:“那不重要……”
最后一字拖音极长,随之转弱。
苏白尘愕然上前,却见这老人已经含笑仙去也!
分别来得如此仓促,以至于苏白尘一时间愣在当场。
这是他第二次送走长者了……或许老将军早就已经熬不住了,就等着一个合格的接班人到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