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冥冥之中 > 77 旧念

77 旧念

    江洛听到黎兮渃这么说,眼神里的紧绷忽然松了下来,眼底的锐利与急切尽数褪去。

    是啊!他没有资格,只有那一封信。

    这么多年他对黎兮渃没有过问,没有关心,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给她打过。而现在,又在她面前尽数关心。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呢?

    就凭这几句轻飘飘的话? 这些年,黎兮渃一个人面对,经历了太多事。自己现在的出现,怎能弥补过去对她的亏欠?

    江洛张了张嘴,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但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苦笑。

    “确实,你说的对。我没有资格管你。

    这么多年,他藏在使命背后,断了所有音讯,把思念和牵挂全都封存在心底。

    他扛过风雨,却唯独亏欠了眼前的人。没有陪伴,没有在她难熬的时候递过一句温暖,如今贸然出现,凭着一腔担忧就想干涉她的选择,本就是一种自私。

    他看向黎兮渃,目光温柔又克制:“我只是……怕你出事。”

    她别开眼说:“我出不了什么事。”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江洛心口最软的地方。

    黎兮渃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边吃边说:“和你今天一起的那个小赵,挺机灵的。跟你多久了?”

    江洛顺着她的话接:“一年半。新兵连带出来的,技术底子不错,就是经验还欠点。”

    “能跟你出来执行任务的,不会差。”

    “嗯。”

    话题被轻巧地岔开了。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把刚才那几句话再提起来。

    菜凉了大半。江洛把剩下的排骨拨到她那边。

    结完账从店里出来,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饭菜味道。

    黎兮渃把手揣进口袋里。口袋里有张门禁卡、一串钥匙、还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颗水果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包装纸都压皱了。

    她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想起来是上周技术处同事结婚发的喜糖,随手塞进口袋里忘了吃。

    江洛看见她手里捏着颗糖:“要吃吗?对面有便利店。”

    “不用。”她把糖又塞回口袋,“走吧!我车停在后面。局里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在哪?我送你过去。”

    江洛心头微颤,故意压慢了语速:“任务来得太急,住处还没来得及收拾。”

    黎兮渃看了他一眼。

    “局里没给你订?”她问。

    “订了,刚才小赵告诉我,说那片片区临时停水停电,没法住人。”

    这话一出口,江洛自己都在心底失笑。

    这么蹩脚的借口,随便一戳就破,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太久没见她,哪怕是以这样笨拙的方式。

    黎兮渃没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

    “那你今晚住哪儿?”她问。

    江洛没答。

    他看向街对面,开口问道:“你住的地方,离这儿多远?”

    黎兮渃眯了下眼。

    “开车二十分钟。”

    “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沉默拉长了五秒。黎兮渃没有想到江洛会说出这种话。他何曾有过这般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试探?

    “江少尉,”她故意说军衔,“你这是在求我?”

    他挺直脊背,却没收回目光,声音沉而认真:“是。”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走吧!我那里还有一间空房。你凑合上一下吧!”

    “好。”

    江洛跟上她。

    走到车旁边,黎兮渃拉开车门,她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引擎低低地轰鸣了一声,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

    “上车。”

    江洛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

    仪表盘上放着一张工作证,照片里的黎兮渃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她打了把方向盘,车子缓缓汇入夜色里。

    ……

    不一会儿,车子驶进小区,小区内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还没落干净。

    黎兮渃把车停好,拔了钥匙。

    “到了。”

    江洛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他站在车旁边等她锁车。

    黎兮渃走过来,从他身边经过:“走吧!”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上楼。”

    江洛跟着她,踏进单元门,踩上楼梯。

    四楼,没有电梯。

    黎兮渃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她顺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江洛脚边。

    “穿这个。”

    江洛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双干净的男士拖鞋上。

    他没有问这双拖鞋是谁的,也没问为什么她家里会刚好有一双男士拖鞋。

    他弯下腰,把鞋换了。

    江洛坐在沙发上,这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收拾得很干净。

    “被褥可能有点潮,好久没住人了。我给你刚刚拿暖风机已经吹过了。

    “好。”

    “冰箱里没什么吃的,你要是饿——”

    “我不饿。”

    黎兮渃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我一直好说话。”他说。

    黎兮渃笑了一声。

    “你要是想洗澡,卫生间在那边,”她抬了抬下巴,“热水器要等三到五分钟,水压有时候不太稳,你调的时候慢一点。”

    “行。”

    黎兮渃推开次卧的门,进去把窗子开了条缝,回头看了一眼床铺,又去开衣柜,从最上面那格准备拿一套床单出来。

    她个子不算矮,但最上面那格确实高了点,她踮起脚,指尖刚够到边缘,把床单往外拽的时候,整个重心晃了一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被子的另一头。

    “我来。”江洛说。

    他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去,几乎把她半圈在怀里,但身体又很克制地保持着距离,没有碰到她。

    黎兮渃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江洛把被褥取下来,转身铺到床上。

    “枕头在柜子里,”黎兮渃靠在门框上,“你找一下。”

    “嗯。”

    “毛巾我给你拿新的了,在卫生间镜柜后面,白色的那条。”

    “好。”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呢!她说着,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这栋楼隔音不太好。楼上老吵架,你要是睡不着,我那里有耳塞。”

    “没事,不用了。”

    “那我回卧室了,有事敲门。”

    “嗯。”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衣柜里也空荡荡的,但被褥摸上去是干燥暖和的。

    她做事还是这样,嘴上淡淡地,手底下却一样不落。

    他关了灯,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今晚的事。

    她说“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把“一个人走过来”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迷迷糊糊间,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响,应该是有人起来倒了杯水,然后又归于安静。

    ………

    第二天早上六点,江洛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他睁开眼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窗外天还灰蒙蒙的,隔着窗帘透进来一层薄薄的光。

    他起来叠好被子,把枕头放回原位,又把床单抻平整——这是部队里养成的习惯。

    推门出去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黎兮渃站在灶台前,正把两个鸡蛋打进锅里。旁边的小碟子里装着几片面包。

    “醒了?”她头也没回,“鸡蛋要几分熟?”

    “都行。”

    “那就溏心的。我只会做这种。”

    江洛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忙碌。

    “你几点起的?”他问。

    “六点不到。习惯了。”她把煎好的鸡蛋铲进盘子里,转身递给他,“端过去。”

    江洛接过盘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凉的。

    “手这么凉,”他说,“早上不多穿点?”

    “忙起来就热了。”黎兮渃端着牛奶跟出来,把面包和热好的牛奶放在茶几上,餐桌太小,堆了文件,还没来得及收拾。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黎兮渃咬了一口吐司说:“我昨天上报上去的运营商数据权限,已经被批准了,今天你就可以去确定侯志远的活动轨迹和它那部手机里的东西了。”

    “好,交给我吧!”

    ……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警局,小林刚端着一杯热水从茶水间走出来,抬眼就瞧见了并肩走进来的两人,眼睛瞬间亮了亮。看到两个人走了过来,小林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倚着墙,目光在江洛和黎兮渃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的八卦意味藏都藏不住,嘴角的笑意越扬越高。

    他心里暗暗嘀咕:这一晚上过去,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变了这么多,指不定发生了什么趣事呢。

    小林那副探头探脑的样子,让刚进门的黎兮诺抓了个正着。

    小林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还在跟路过的同事挤眉弄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小林。”黎兮渃叫了他一声。

    他猛地转过头,对上黎兮渃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虚得连笑容都来不及收回去,就那么半咧着嘴僵在脸上,滑稽得很。

    “兮……渃姐!”他下意识挺直腰板,水杯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手背上,“早上好!我、我刚打完水,正准备回工位……”

    他说着就要溜。

    “站住。”

    小林脚步骤停,像被人点了穴。

    黎兮渃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大清早的,不去干活,在这儿杵着当门神?”

    “没有没有!”小林连连摆手,“我就是路过!”

    “路过?”黎兮渃偏了偏头,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却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路过还能跟人挤眉弄眼半天,你这路过挺忙啊!”

    小林脸一下子就红了,现在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姐,我真没有……”小林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我就是……就是……”

    黎兮渃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没在继续追问:“把这两天监视侯志远的轨迹都给我理出来一下,一会儿要用。”

    “马上去!”小林如蒙大赦,抱着水杯转身就要跑。

    “等等。”

    小林又停下来,战战兢兢地回头。

    黎兮渃看了他一眼说:“把水喝完再干活。”

    “好的,姐。”

    “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他江洛压低声音对黎兮渃说:“挺有意思。”

    “欠收拾。”黎兮渃面无表情地下了定论。

    江洛收起手机走了过来,对她说:“他好像被你吓得不轻。”

    “吓?”黎兮渃面不改色地往技术处走,“我那是关心他,提醒他多喝水。别上火!”

    “嗯,关心得很到位。”

    周国平过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各自对着屏幕,操作台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代码片段和手写的流程图。

    “怎么样了?”周国平问。

    “今天就能把侯志远的老巢和他手机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揪出来。”黎兮渃说。

    周国平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拍了拍江洛的肩膀,又朝他们两个人竖了个大拇指。

    “年轻人就是厉害啊!我这把老骨头还在琢磨怎么突破呢,你们倒好,一晚上就把路子趟出来了。”

    江洛微微侧身:“是黎警官权限批得及时,数据链路通了,剩下的就是筛。”

    “别谦虚,”周国平摆摆手。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忙,你们忙。”

    周国平走后,技术处又恢复了安静。

    到了下午,江洛锁定了侯志远的落脚点。同时也确定了侯志远手机里确实有毒品上的交易,转账记录十七笔,金额共计一百二十八万……

    他把坐标发到黎兮渃的终端上。

    “就在这儿,随时可以抓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