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沧云城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在黑暗中无声地喘息。
城主府,议事大厅。
萧逸独坐主位,脸色苍白如纸。他没有换下染血的战袍,因为那身衣服上的血腥味,是最好的威慑。
大厅内空无一人。陈天雄一死,树倒猢狲散,那些墙头草般的长老和护卫早已作鸟兽散。偌大的城主府,只剩他一人。
也好。萧逸轻抿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眼神冷冽。人多了,反而束手束脚。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城门方向传来,紧接着,火把的光亮撕裂了长街的黑暗,喧嚣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血狼帮,来了。
为首的壮汉骑着铁甲野猪,手持狼牙棒,满脸横肉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是数百名嗷嗷叫的匪徒,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
“兄弟们!城主府就在前面!里面的金银财宝、灵药女人,统统都是你们的!给我杀!”
守门的几名老弱残兵瞬间被淹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萧逸!滚出来受死!”
壮汉一脚踹开厚重的朱红大门,狂笑着冲入庭院。
然而,门后的景象让他一愣。
萧逸静静地站在庭院中央,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尖垂地,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他身后,是灯火通明的议事大厅,像一只静候猎物的巨兽。
“就你一个人?”壮汉勒住野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轻蔑,“萧逸,你是在等死吗?”
萧逸缓缓抬头,那双眸子在火光下亮得吓人,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我在等你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等你们来送死。”
“装神弄鬼!”壮汉冷哼一声,“兄弟们,给我上!把这小子的脑袋砍下来!”
数十名先锋匪徒咆哮着冲了上去。他们都是淬体境的好手,在血狼帮里也算是精锐。
萧逸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一种诡异的韵律上。就在第一把大刀砍向他脖颈的瞬间,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仿佛一阵清风拂过。
“嗤!”
一道寒光闪过,冲在最前的匪徒捂着喉咙倒下。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萧逸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剑,必有一人倒下。他的剑法极其简洁、精准,每一剑都直奔要害。这正是他刚刚从《清风诀》中领悟的“风之意境”——无形、无影、无孔不入。
但这并非没有代价。每一次闪转腾挪,都牵动着他体内撕裂般的伤口,让他脸色愈发苍白。他是在用生命换取速度。
“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变得这么快?!”
壮汉脸色一变。他发现萧逸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那种飘忽不定的身法,让他们根本摸不清攻击的轨迹。
“一起上!结阵!”
一名头目模样的老者大吼一声,他是裂山境初期的高手,手中长鞭如毒蛇般抽向萧逸的后心。
萧逸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根精铁打造的长鞭竟被一剑斩断!剑势去而不减,直刺老者咽喉。
老者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向后一仰。
“噗!”
剑尖擦着他的喉咙划过,带起一蓬血花。虽然没死,但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一击,重创裂山境!
全场死寂。
那些匪徒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头目,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这还是那个传说中任人欺凌的废物萧逸吗?
“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我们几百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壮汉虽然心中惊骇,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吼道,“放箭!给我射死他!”
“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如同蝗虫般射向萧逸。
萧逸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仙力疯狂运转,万化融灵珠散发出微弱的白光。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手中的长剑猛然挥出,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竟然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风墙。
“叮叮当当!”
所有的利箭撞在风墙上,纷纷被弹开,或者被直接斩断。
“什么?!剑气化形?!这不可能!他何时修的剑道!”壮汉瞳孔剧缩,终于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萧逸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强行催动风之意境,加上之前的伤势,让他体内的气血再次翻涌起来。
他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萧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将长剑归鞘,双手结印。
“燃血破穹”的副作用虽然让他虚弱,但他体内还有一股力量没有动用——那就是他刚刚吸收的,来自《清风诀》的那一丝被万化融灵珠净化过的“风之意境”。
这股力量极其狂暴,若是强行引爆……
“不好!他要拼命!快退!”壮汉作为血狼帮的二当家,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瞬间察觉到了萧逸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
“晚了。”
萧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风杀阵,起!”
轰!
一股无形的风暴以萧逸为中心,瞬间爆发开来。
这并非真正的风暴,而是由无数道细微如发丝的“风刃”组成的杀戮领域。这些风刃肉眼难辨,却锋利无比,所过之处,无论是树木、岩石,还是人体,统统被绞成碎片。
“啊——!!”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救命!救命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匪徒瞬间被风刃切成了碎块,鲜血染红了整个庭院。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壮汉虽然反应快,用狼牙棒护住周身,但也被几道风刃划破了脸颊和手臂,鲜血淋漓。他胯下的铁甲野猪更是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
“二当家死了!!”
剩下的匪徒终于崩溃了。
面对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们那点贪婪早已被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跑啊!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几百名匪徒如同受惊的兔子,丢盔弃甲,疯狂地向外逃窜。
萧逸没有追。
他站在血泊之中,手中的长剑依旧滴着血。
随着风杀阵的消散,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咳……咳咳……”
一口鲜血喷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这就是……底牌尽出的代价吗……”
萧逸苦笑着,身体摇摇欲坠。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城主府的屋顶上。
那人一身青袍,背负双手,目光淡漠地看着下方的修罗场,最后落在了萧逸的身上。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点。”
青袍人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随手抛下一枚黑色的令牌和一个小巧的玉瓶,令牌和玉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萧逸的身前。
萧逸强撑着抬起头,看着那枚令牌和玉瓶,眼神一凝。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风”字。玉瓶里,则装着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这是……”
“丹药是给你的,令牌是给你的未来。”
青袍人的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好活着,萧逸。沧云城只是开始,东域的舞台,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话音落下,青袍人的身影便如同雾气般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萧逸看着那枚令牌和玉瓶,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被监视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他捡起玉瓶,倒出丹药吞下。一股温热的药力瞬间化开,开始修复他受损的经脉。他又捡起令牌,紧紧握在手中,随后挣扎着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议事大厅。
今夜过后,沧云城,再无血狼帮。
而他萧逸的名字,将伴随着今夜的血雨腥风,彻底响彻东域。
“萧明轩……清风阁……”
萧逸眼中寒光闪烁。
“不管你们在谋划什么,想要我的命,就得做好被反咬一口的准备。”
大门缓缓关闭,将满城的血腥与杀戮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