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裳现在才发现。
楚云媚从不自称‘儿臣’。
也对,相对于‘儿臣’,‘女儿’这个称呼的确是更能彰显父女间的感情。
平日里父皇倒是也会因为这自称多给楚云媚几分笑脸,可这会儿却是全然不吃这套了。
“都给朕滚出去!”
这句话中气十足。
看样子身体是已经好了大半。
楚云裳侧头吩咐:“赵高,飘絮,你们出去守在门口,小心提防着楚明喆等人,若有异动,立即拿下。”
“是,主上。”
二人拱手应声后,转身离开。
楚正瀚在楚云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后背靠着软枕,欣慰地看着这个变化极大的女儿。
“这两人是你这次出去收服后,准备给明喆的吧?裳儿,皇家无真情,有时候人活的自私些并非是坏事,我看他们对你还算敬重,不如就留在你身边,好歹是个长公主,身边怎能无人可用?”
闻言,楚云裳的鼻子一酸,泪水瞬间洇湿了眼眶。
类似的话上一世父皇也曾对她说过。
可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是长姐,应该护着弟妹。
尤其是楚明喆,与她一母同胞,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多帮衬一些是应该的。
可谁能想到她多年心血就培养出个白眼狼。
楚明喆继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罗列莫须有的罪名,将她五马分尸。
那种骨肉分离,深入灵魂的剧痛,她永世难忘。
“父皇,以后我不会再帮他们了。”
楚云裳适当地释放眸底的决绝和野心。
皇帝心惊的同时,又有些不可置信。
“裳儿,你想好了?”
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最看好的孩子楚云裳是个女儿身。
直到感觉寿元将尽,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他才大梦初醒。
女儿又如何?
不也照样是他的血脉?
况且凭着裳儿的能力,只要摒弃对那几个不成器的多余的妇人之仁,绝对是一个能够开疆扩土,安邦兴国的明君!
楚云裳点点头:“父皇,刚刚的事儿您也看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们惦记的只是那张椅子和那无上的权力,完全忽略了兴兵逼宫可能引起的朝堂动荡,甚至是敌国的觊觎。”
她的语气笃定:“他们,不堪为君。”
敢当着皇帝说这种话的,整个西楚也就楚云裳一人了。
皇帝仔细打量着楚云裳。
这个女儿出去一趟回来,心境居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裳儿。”皇帝的表情很严肃:“你要争,父皇不拦着,但你要知道,一个女人想上位的难度有多大,而且朕不会做任何的偏袒,至少表面上不会,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否则即便将来你继位了,朝臣和百姓也不会真心臣服。”
楚云裳俯身帮皇帝掖了掖被子:“父皇放心,儿臣自己可以。”
她说的云淡风轻,却也自信笃定。
皇帝拿出一块金牌放到她手里。
“凭此令牌可调动三千禁军,裳儿,朕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他不能说。
利刃都是需要经过千锤百炼打磨出来的,若一味依靠他,那对裳儿有弊无益。
楚云裳懂皇帝的意思,双手接过令牌:“多谢父皇。”
殿外不远处的廊下,楚云媚苍白着脸泪眼婆娑,却依旧挡不住努力表露的担忧。
“父皇居然把咱们赶出来,单独留下了皇姐。”
话说一半儿,她看向楚明喆:“看皇姐刚刚那样儿,说不定是早就对哥哥弟弟们有了戒心,说不定还……万一她跟父皇告状,影响了你们父子之间的感情,那储君之位……”
廖君度看她哭的,心都要碎了,连忙拿出锦帕为她拭泪。
“媚儿,你还是太单纯了,如果楚云裳只跟皇上简单告状,皇上也许会动怒,但不会威胁到几位皇子的地位,就怕她还有其他阴谋,别忘了,之前她去幽州可是替三皇子去的。”
话落,廖君度也看向了楚明喆。
楚明喆下意识反驳:“那是她自愿的,本殿又没逼她!”
楚离冷哼一声:“就是,她天生犯贱,咱们还拦着她不成?况且她作为皇姐,那是她应该做的。”
楚萧亦是同样的表情:“什么皇姐?她今天要是不给咱们下跪道歉,再把那几个高手给三皇兄当奴才,休想我再认她这个姐!”
楚旸更是一脸不屑:“反正我这辈子只认二皇姐一个姐姐。”
殿门打开,楚云裳走路生风,经过几人身边的时候,脚步微顿。
“既然如此,那本宫以后也没有什么弟弟妹妹。”
她连头都没回,平铺直叙的,却字字有力量。
廖君度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突然间失去了掌控。
“楚云裳!”他愤怒地走上前伸手要抓楚云裳的胳膊。
眨眼间,柳生飘絮和赵高就挡在了他面前。
“我是长公主的未婚夫,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拦我?”廖君度眼露轻视。
赵高:“既知是长公主,还敢直呼其名讳,该当何罪?”
廖君度怒极。
上一世他官拜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时候一个死奴才也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楚云裳,你还不快把这狗奴才杖毙了,否则,你别想嫁进我廖家大门!”
楚云裳终于回头了。
廖君度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果然,这个贱人为了嫁给他什么话都得听。
楚明喆几人心中也是同样的鄙夷。
倒贴的赔钱货,也就配用来当踏板,利用完再狠狠弄死!
楚云裳将几人的神色收入眼中,迈步走了回来。
柳生飘絮和赵高自动把路让开,恭敬地护在一旁。
啪!
啪啪啪!
接连四个巴掌,把廖君度打的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身子一晃,摔在了地上。
楚云裳俯身掐住廖君度的脖子,强迫他抬头。
“首先,你还只是本宫的未婚夫,既然未婚,一切皆有可能。”
“其次,即便是成了婚,也是你入赘我长公主府,何来的入你廖家门?”
“最后,既然你这么看不上和本宫的婚约,本宫就成全你。”
松手,她接过赵高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手,丢垃圾一样丢在廖君度的脸上。
“赵高,去请示父皇,就说,本宫与廖君度的婚约即日解除,从此再无瓜葛。”楚云裳真是半刻都忍不了了。
没了她做助力,看廖君度这个庶子以后在太傅府还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