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若只能有一口气了，在红影中逼住她。稳定剂针头刚被拔出，余温还附着在指腹上滑过。下一秒裴瑾之的身影就贴到了电梯门边上了。
跟我来。
声音很小，怕惊动走廊尽头的检修灯。
夏小若喉中发紧。她维持着刚才濒死的呼吸节奏，胸口起伏比之前慢了一拍。体内的掠夺没有爆发的意思，在黑洞核心边缘处缓缓流淌，并且被她的手指按住如同潮水一般涌动过来。
电梯门缝里射出冷白色的光线。她所站的位置正好处于红影与墙角的交汇处，监控视线需要经过一段反射带之后才能对准到她身上来。
裴瑾之走路的时候，脚跟落点很准确。夏小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她不能让自己的身体有要攻击的准备信号出现，在慌乱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控制自己不让紧张情绪蔓延开来的准备工作。
裴瑾之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她的脸上，然后又停在她手腕上被拔掉针头留下的细薄痕迹处。
夏小若虚弱地向后退了一步，脚步不稳。她的膝盖故意变软了，指尖也在发颤；她好像靠在墙上才不会倒下一样。
同时她利用了半步的“失重感”来换位置。
她并没有跑。侧身，把自己从电梯门外的红影盲点挪到检修灯下黑带里去。折断了墙角处的红色灯光正好把她挡住的样子也很好看。
裴瑾之脚步微微一停。
他把目光稍微抬高，仿佛在寻找电梯门缝中的一道光线是否依然成立。这边抬起一只手来，手背上挂着一个细薄的控制器，在指尖按下的一瞬间夏小若就听到了监控系统发出轻微的声音——升级锁定半秒就可以完成。
就是半秒钟。
夏小若把呼吸再降低一层。让她自己看上去像一个濒死的人，脚下的东西就不那么稳了，眼神也变得有些散漫。甚至让稳定剂针孔周围皮肤出现反向冷汗的情况，并且好像伤口又开始变湿一样。
裴瑾之并没有马上靠近。他往前走了一步，位置没有进入她的能量感知范围之内，在她能“看得到”的距离上停止了脚步。
你装的时间太长了。
他语气依然冷冰，更像是在宣判而不是劝说。夏小若只有一条胳膊可以动了，在墙上支撑着自己抬起来的手指都发白了。她把自己逼成了只能被带走的影子。
她听到电梯内部的机械运转声变轻了，就像是监控系统调高了一层分辨率。那一刀落下的时候不能出现掠夺波动的“可识别脉冲”。
她咬住后槽牙，疼痛从锁骨一直传到胸腹。裂纹并没有真正停止下来，在使用稳定剂的情况下暂时压制住了它。此时她的目的是使裴瑾之觉得已经抓住了自己。
裴瑾之向前跨出一步，监控升级之后的视线在墙角处扫来。
夏小若没有避开。她顺着那道扫视把身体里的能量流动压得更低了。黑洞核心一直控制在可控边缘，如同锋刃入鞘一般被压制住。爆发之前不会有这样不寻常的能量密度变化出现。
红影被扫过的时候，她的轮廓曾经几乎露出来。
她把身体贴在墙角深处，灯光从她的肩膀投射到墙上。影子与墙壁上暗纹重叠的地方是监控升级锁定完成之前的第一帧，“第一帧”此时没有最明显的轮廓边界。
裴瑾之的目光只扫了一眼。没有立即行动，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对方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夏小若心里紧张。她知道自己只是赢了半步而已。真正的机会，在他转移监控视线的瞬间。
他抬手，手腕转动角度后指向了电梯门外另外一处盲点。
夏小若抓住这个机会，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在墙角的凹槽里蹭了下。她好像忍受不了疼痛而滑向更深的黑暗中去。
电梯门附近依然冷白的光线，再也照不亮她了。
裴瑾之的脚步声靠近了半分，在她刚才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停止跑步。
他伸出双手，指尖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碰到墙角阴影的边缘。
夏小若没有回答。她低下头，肩膀一颤，好像已经使不上力气了。把濒死的虚弱表现得淋漓尽致之后就让裴瑾之难以判断她是真是假在跑。“真”字之前有一个疑问号，好像是她在玩一个小小的文字游戏一样；而“真”的后面还有一个问句，在心里重复着：真的可以吗？
因为监控升级锁定之后，任何可疑的行为都会被放大记录。
夏小若靠在墙边，身体贴着阴影。额头上有汗水流下来，在下巴处碰到衣领了。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少呼吸、不动弹的意思。
电梯里传来轻微的一声，就像门缝微动产生的回音。裴瑾之还在门外没有离开的意思。夏小若不敢相信他会走掉，只能把赌注押在了他一定会重新找到最佳的视线路径上。
她在那条路径改变的一刹那，把身体侧向旁边移动了一下，并沿着检修灯盲点线条向外撤退。她走得很慢，就像自己没有力气一样。每一步都带着疼痛的回潮，但是又被压在同一幅“病弱姿态”中了。
当走廊里只剩下他轻微的脚步声的时候，夏小若已经来到了电梯门外盲区的最末端。
她并没有马上离开。把稳定剂针头掐进袖口里，防止反光掉出来；低头、拉紧袖子，并将手腕上一小段伤口藏在衣服褶皱中以减少曝光度。
裴瑾之的站位没有变化，但是他的影子比刚才更薄了，在等下一轮监控确认。夏小若抓住这个机会把脚尖移到盲区外侧留出一条缝隙来。
第一轮锁定监控升级已经错过了她，下一刀会在他手动确认之后落下。她的目的地不是在走廊尽头，在更远的码头方向上。
她需要在下一轮之前离开这座楼。
黑暗吞没了她最后一点身影。裴瑾之没有追出去，他只在电梯门口站着像一根钉死的线一样。
夏小若在转角的阴影里消失的时候，背后只听见裴瑾之平稳呼吸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在等人。
等到她露出破绽的时候。
但是她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漏洞，可以用虚弱来继续编造。
经过楼体外面的维护通道，后半夜冷风把她的伪装给揭穿了。江风吹得很凉爽也很潮湿贴在皮肤上刮过以后那种被压住的小痛又出现了裂缝里面的那种感觉。
她要快走。每迈出一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拉出水面一般地移动着。把真视之眼的使用频率降到最低，以防止能量轨迹在体外出现不正常的改变。
临界都市北侧码头的栈桥边，薄雾中船灯扫过金属船舶，在水面留下一道道光带。夏小若藏在了栈桥回入口和围栏交界的通风死角里，可以将灯光切断在一米之外的地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感觉到了肺部一阵刺痛感。
她向旁边伸出手去。那张暗网接驳卡还在，指纹验证没有出错。把卡片贴在一块不起眼的检修面板上，并且用它来叫停码头内的存储接口。
屏幕上的光并没有亮出来，但是在她眼前真视视野中出现了一条很短的坐标线。
按照大脑中的坐标走，避开主控巡线。绕过围栏下面的反射板就可以避免有人用巡逻异能扫到异常的“可见热源”。
她先去看调度窗口。
强化剂调度不能随便上卸。有封存逻辑、批次时点。夏小若把真视之眼对准码头外缘的接驳处，可以看见能量标记在空气中留下的细线状痕迹。她确认了折线变化的时间与自己手中截取到的数据“窗口”对应起来。
她没有硬冲进去。用暗网节点给自己的人传数据，使秦啸天的手下从“仓储记录”的侧链获取到落船锁定的信息。只交重要的字段：船舶编号、停泊位置段、装卸节奏。
做完这一步之后，她的手指就开始发麻了。体内裂纹回潮更加明显，黑血一点点渗入皮肤中。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块暗色的部分。
围栏上涂着一层潮湿的盐。她把呼吸压低，让疼痛变成节拍。
确认顾长渊亲自监控入港批次的时候，并不是凭空猜测。她在码头外围转了一圈，看到押运链里有两次“同步探测”——同一个型号的异能探头对着同一条批号路径，在只有在顾氏护航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反复校准的情况。
她把所有的内容都记在心里，不让一丝多余的想法流窜到体内掠夺上去。把自己收束起来，就像把一颗会发光的石头埋进土里一样。
她主动把强化剂封存逻辑的优先级标为一。
不是她的后台权限，而是她在截获到的封存协议里做了手脚。她把“优先级”这个字段提前修改了，在解封的时候让后面的调度系统首先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路径。
调度系统沿着这条路线走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个短暂的机会。窗口一出就使巡逻异能者检测到的范围更小了。她要用来避过的部分就是那细的部分不能被测出来。
她看着巡线队伍在远处掠过，江风把他们的步伐拉得更长。贴着通风死角的阴影走，在船灯扫到围栏外缘的时候停一下再回来。
来来回回给了她一个“能量检测不会覆盖到此”的确认。
夏小若松了一口气。不是为了安全，而是因为信息到齐了。秦啸天那边的回执应该很快就会落下来。
她忍着疼痛把手指从面板上拿开。
在下一次敲击暗网之前，她先切断自己留下的同步痕迹来防止码头侧链反追。她的动作很快，在疼痛即将出现的时候就被推翻了伪装。
收到等回执的短信后，她只看一眼就咽了下去。
落船锁定完成。
她没有再犹豫，顺着码头内外缘之间的缝隙走过去。栈桥尽头围栏外面是仓储区的灯杆。利用下半影可以挡住大部分直视的地方来前行，并且靠近巡逻异能不容易扫到的一小段向前移动。
走到集装箱区外面的时候，灯杆影的边缘正好落在她肩膀的位置。往前走半步就是两组仓库暗哨通讯覆盖圈相交的地方了。
夏小若停下来换气。她没有马上行动，而是把真视之眼的视野调到了“能量路径”这一行上。
两组暗哨通讯不仅仅是对讲，它们会用能量回路互相覆盖，在仓库周围形成一张网。她要破坏掉那张网络的连接，并且出现一段空隙让警戒线显现出来。
她摸了摸口袋里戴着的面具边缘。蒙面之下，嘴唇没有颤动，在呼吸上变得缓慢下来。
她换上修罗装束的最后一步，并不是为了装凶，而是为了让自己的体征更像“异端里常见的那类低阶试探”。她知道对方看到的是自己伪装成的风险形状。
灯杆影里，她等了一名巡逻异能者从交界线外侧经过，在能量束扫过地面的一刹那出手。
她没有使用暴力进行撞击。首先切断通讯线。
手指按在暗哨回路的外接点上，好像拧断了一根细线。能量回路由一片阴影取代了它所在的位置，在边缘的地方亮度减弱了一些。
两组覆盖之间联结的时候有短暂的停顿。
就是这样的停顿。
夏小若用真视之眼顺着能量路径追踪到那名巡逻异能者的核心爆点。她发现对方的异能在某个角度会产生短暂真空，只要靠近进去就可以在瞬间进行防御从而破坏对手的能量范围。
她先避开与顾长渊正面能量对接的方向。她在其他方面也认识到了他存在的气息，并且感受到了那种“压着人喘不过气”的感觉，类似于引力一样紧紧地牵扯住自己的存在感被拉伸出来并且随之而动、使自己感到受制于对方的同时还感受到一种由力量带来的压迫和控制的感觉。她不敢把自己送进他的视线范围内。
因此她选择了贴近、触发假态压迫。
她逼近了那名巡逻者，用的是修罗里常用的试探打击的手势。故意让对方误判自己接下来要硬抗的样子来招致伤害。防御异能会在这种误解中提前上升到最高防护等级，在最初接触的时候就打开盾牌。
盾举起就抽。
巡逻者能量束在真空期前形成一条短线，夏小若抓住这条线上的空隙接触到他的防御核心。
吞噬与转化不是凭意志来决定的。她需要“接触”以切断和以太粒子之间的神经联系。
她把手掌按上去的时候，黑洞核心在体内微微一收。外界没有可见爆炸的情况出现，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防御异能发出的强光逐渐变弱，并且觉得那光芒好像被抽走了燃料一样。
那名巡逻者走着走了两步。夏小若没有给他留出开口的机会，就把他推到旁边的人那里去了半步的距离，在他肩膀上压了一下人。
交界线的真空拉长了0.5秒。
半秒足以使警戒线出现一个缺口。
夏小若钻进缺口之前，疼痛又压在了喉间。她的裂纹被稳定剂控制着慢慢渗出血液来，并且带有淡淡的苦味黑血味道。她没有停下脚步，在疼的时候就把痛给藏起来了，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还是“受人戒律的压制”修罗的样子。
她在主货箱附近的时候，故意让自己的步伐不整齐。修罗装束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让她看上去更像“靠本能行动”的异端。对方看她时会先从形态上进行判断，并不会立刻去探究能量方面的细节。
而她所要的，就是在他们追查之前把封存程序拖延到自己想要的方向。
她站在主货箱的旁边，避免和顾长渊直接接触。伸手触碰到一块封存载体外壳边缘之后假装在撬锁的时候用力不均，并且把“破坏可追溯但是会误导”的痕迹引向错误链路上去。
她希望在后续的调查中，第一个怀疑的对象是不应该被怀疑的人。
顾长渊的押运链在另一边也保持了节拍。她知道他亲盯批次入境，甚至会安排押运人员在他接近主货箱的时候立刻作出反应。
反应非常迅速。
两名押运人员同时转过身来，能量束在箱子之间的缝隙中相撞。火力形成一个网状结构合拢过来，在焊点以及箱锁处的金属部分瞬间被照亮了。
夏小若没有抵抗。她看准了交叉火力射界外侧的焊点缝隙，借助修罗残留下的暗影触觉接近。她的皮肤可以感觉到金属带来的热浪，并且裂纹使它产生刺痛感直到发麻的程度，但是依然控制住自己不让身体颤抖起来。
一人冲上来，防御能量高举过顶，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下；另一人则把交叉点对准她的腰侧。
她先抽身。
不是退，而是侧向贴靠，在对方视线锁定的位置偏移处把自己送入检修门死角。检修门位于主货箱外的冷藏封存载体附近，旁边有焊点破损痕迹，并且开合角度很小。
她一进射界，就会碰到她的肩膀，并且会把布料带走。当衣服落地的时候，疼痛才慢慢地涌了上来。
她没有时间去做。她的手指扣住冷藏箱检修门锁舌，用撬动的方式使动作看起来粗鲁暴力一些。在被震得发出金属变形的声音之后，锁舌震动了一下，并且有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咯吱”声传了出来。
门一打开，幽蓝的光泽就从箱子里散发出来，在空气中流动。光打在她脸上时，蒙面人下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她只取走主强化剂。
手指握着载体的时候，流动的幽蓝色仿佛活物一般贴合在她手中。她的体内裂纹有一小会儿得到缓解了，就像是饥渴遇到食物一样。但是吞噬和转化不能随便使用，“取出”只是当下的目的之一而已。
她把主剂单独封存，封装的速度很快。箱锁以及一些碎片被她留在了现场里边。撬开的裂痕是用大力气制造出来的，并不是精细拆卸造成的。“爆力破坏”比精密拆解好很多！
她取走主剂之后，身后押运者火力还在扫射。不等他们稳定住攻击方向的时候就往门内侧折身了。
下一股能量要补上封锁了，她得走了。
封存门死角之外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冷，好像寒流从冷藏保存介质缝隙中钻了出来。夏小若的裂痕被这股寒冷加剧了，在皮肤周围黑血涌动起来。
她咬牙坚持住，把主剂封口带塞进外侧的脏布袋里，防止幽蓝光泄露出去。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押运者的交叉火力又开出了一条口子。有人已经反应过来“她是取走了重要的东西”。
夏小若不再回头。她沿着检修通道向外撤退，薄雾中可以听到远处警笛声逐渐靠近。
她在装卸通道的末端找到了排水沟拐角。砖墙潮湿，青苔贴在缝隙里生长着。她靠在墙上支撑自己，稳定剂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需要压制住自己体内的裂纹再次出现并渗出黑血。
她马上从口袋里掏出备用的稳定剂，以最快的速度把针头推回到血管里面。冷意沿着血液传遍全身后会抑制住疼痛感下降速度。她的喉咙有些干涩，但是还是能发出一声短促的气息来呼吸一下。
她抬头的时候，看到追踪者能量很近——不是随机扫查，而是沿着刚才离开的路线一路逼近来的“跟踪线”。
夏小若立刻扔下伪造的证据。
她把撬锁的碎片、一小段箱锁残片沿着排水沟外侧抛出去，故意让它们落在灯光扫过的边缘。反射一下就可以引起追踪异能者的注意了。她将“可以追溯到”的证据做得很全，但是却使得证据指向错误的关系链。
她明白这样做会使莫离更快地做出判断，也更难下结论。不能让莫离当场抓住她的把柄，但是也不能使裴瑾之完全失去她在身边的身影——否则的话就会被他迅速锁定全部重点。
她所追求的，就是节奏。
莫离很快便追了上来，比她预期的时间要早一些。夏小若听见脚步声踏在湿砖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并且衣料摩擦起来也显得短暂了一些。
她没有看到莫离的脸，只看见他停在了灯影之外。
「人呢？」
莫离压低了声音，怕惊动远处巡逻的人。
夏小若没有回答。
她用手掌压住脏布袋，确认主剂封口没有破裂。幽蓝色的光线在布袋子里面几乎都被隔绝了开来，在其中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感觉到了冰凉的存在。
莫离伸出一只手，手指轻轻放在了那些破碎的金属片上。他拿起了一块箱锁残片仔细地看了一下，并没有过多停留和思考，动作非常迅速且果断！
夏小若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能感觉到那股追踪能量离得更近了。有人把距离压到了拐角边上。
该人不需要提问。
当裴瑾之的监控链条又接近了盲区边缘的时候，夏小若不敢拖。她把身体折进更深的黑暗中去让影雾吞噬掉自己的身影。
她向通道深处撤退，手心里发出了微弱的光。
封口处的冷藏封印瞬间亮了一下，仿佛有一道冷光在她手指旁边游走。那不是幽蓝强化剂发出的颜色，而是一串更加冰冷、更显阴森的标识符号。
她看到外封编号在皮肤上出现，然后很快消失掉，好像被“识别触点”触发了。
夏小若的心里一阵发凉。
当编号亮起的时候，她就知道源头比沈曼姝更深。
不是她之前认为的那条表面联系。并不是沈家私印的那种痕迹，她是见过的。是一串早年停用过的冷库编号，在被人多年之后重新激活并调度的时候就像从旧厂冷库里封存出来的物品一样。
她想抬头，但是背后逼近的压力使她的背部感到紧张。
裴瑾之已经到了拐角边上。
夏小若只剩撤离一步。她不再看编号的第二次显现，而是把封口处的感觉紧紧地按在布袋里用力压回去了。用主剂牢牢固定住防止再次出现外泄光的情况发生。
在稳定剂的支持下，她的裂纹仍然有渗血的情况出现。黑红色的血液聚集于掌心边缘处，并被她强行按回了手掌当中去。疼痛如同一根针从骨头缝隙中穿行而过，在这个时候人的眼前就会变得漆黑一片了。
但是她不能倒下。
她走到了更深处的通道里，影雾也更加浓厚了，在耳边传来了江风的声音。听到警笛声靠近时拉长回荡过来的感觉像在追逐其他方向一样。
最后的希望是：她做的伪证很乱，使莫离只能得到箱锁碎片的答案，并不能拿到她的主剂真正的链路。
裴瑾之也得花点时间去核实一下这条错误的链路是不是有人故意制造出来的。
夏小若在黑暗中停顿了一下，借着疼痛来换气。她的手指仍然按压在封口布袋上，编号触发的冷光残影从指腹下反复闪现一次。
她知道自己这一会儿会被一些监控系统捕捉到，但是不知道是记录在谁的线里。
因为她能够感受到裴瑾之对于她追查的压力还没有完全消除。
已经贴到了她撤离之前最后一格的位置。
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更加猛烈、迅速。
而就在她打算继续折向更深的拐点的时候，通道入口处传来了莫离的脚步声停下的摩擦声音。像是他终于意识到追踪异能扫到的位置没有了。
夏小若没有回头，在最黑的雾里把自己压得紧紧的，直到那股逼近的压力只剩尾音。
冷库编号藏在她指尖之下，好比一把钥匙一般，在说明源头要比沈曼姝更深的同时也表明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不单单是为了要她的命。
但是死去的人并不一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