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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渔火孤舟 5、旱蝗肆虐村遭劫,粮价飞涨人心惶

    陈宛之踩着湿滑的草叶,药篓在背上晃得轻响。山道弯处,风猛地大了,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也带来一股说不出的焦味。她停下脚,抬头看天——不是晴,也不是阴,整片天空像蒙了层黄灰布,云不动,光不亮,连鸟影都没有一只。

    她皱眉往前赶了几步,爬到高坡上一望,心口“咚”地沉下去。

    北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腾在半空,不是烟,也不是云,是蝗虫。成千上万只翅膀拍打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嗡鸣低沉,像谁在远处敲一口破钟。那黑团一路南移,所过之处,田里的青苗眨眼就没了颜色,只剩光秃秃的秆子立在干裂的土里。

    她转身就跑。

    药篓撞着后背,颠得生疼,她也不管,只一个劲儿往村口冲。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手撑在地上蹭破了皮,血混着泥糊了一层。她没停,爬起来继续奔。

    村口的老榕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着“老天开眼”;有人举着扫帚往天上挥,喊着“滚!滚!”;还有个老汉坐在田埂上,锄头砸在地上断成两截,自己抱着头一声不吭。

    陈宛之没挤进去,径直穿过人群往自家田走。三亩水田,去年还能收四百斤稻,今年春旱,插秧晚了半月,本指望靠夏雨补救,如今连秆子都叫虫啃净了。她蹲下身,从土缝里捡起一只死蝗,翅膀脆得一捏就碎,肚腹干瘪,显然是饿狠了才扑来的。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转身回屋。

    陈母正在灶前搅米粥,听见脚步声抬头:“这么快就回来了?采了多少?”

    “没采。”陈宛之把药篓搁在门边,顺手解下外衣搭在椅背,“北边来了蝗群,咱们田全毁了。”

    陈母的手顿住,勺子停在锅里。片刻,她慢慢把火拨小,盖上锅盖。“知道了。”她说,声音不大,也没抖,就像只是听说今天少卖了两尾鱼。

    陈宛之看着她娘。女人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深了,手指关节粗大,常年洗菜搓衣留下的裂口一道道横在皮肤上。她没哭,也没问“这可怎么活”,只是低头把灶膛里的柴一根根夹出来,码整齐,像是在准备明天还要照常过日子。

    “我去看看余粮。”陈宛之说。

    她掀开里屋床底下的木板,拖出三个陶罐。第一个打开,半罐糙米,约莫二十来斤;第二个,几把杂豆,掺着沙粒;第三个,是去年晒的薯干,霉了小半。

    她合上盖子,坐到桌边,拿纸笔记下来:米二十三斤,豆八斤,薯干十五斤。按一人一天半斤算,够吃十九天。若省着点,三十斤水掺糠咽,顶多撑一个月。

    外头天色越来越暗,黄雾未散,村里陆续亮起灯。有孩子哭,被大人厉声喝止。狗也不叫了,趴在家门口喘气。

    晚饭是稀粥配腌萝卜。陈母盛了一碗递给她,自己只喝汤。陈宛之没说话,接过碗,慢慢吃着。米粒少得能数清,每一口都刮嗓子。

    吃完,她把碗底舔干净,放回桌上。

    “族叔刚才来过。”陈母忽然说,“说晚上要召集族人议事,让各家出人去祠堂。”

    “议什么?”

    “说是……请神驱灾。”陈母顿了顿,“还说,灾祸临头,必是有人触怒天地,得查清楚是谁坏了规矩。”

    陈宛之盯着桌面那道裂缝,没接话。她知道族叔想说什么。前些日子她给狗蛋用药,用的是霉豆腐,村里就有老人说她“行邪术”。如今庄稼绝收,正愁找不到由头发难,她这个“不合常理”的丫头,自然成了靶子。

    “他带了两个人来的。”陈母低声说,“一个拿着香炉,一个拎着黄纸符。站院里念了句‘阴气聚于东户’,就走了。”

    陈宛之冷笑一下。阴气聚于东户?她们家正好在村子东头。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本旧书,封皮写着《齐民要术节抄》,是去年镇上学堂先生讲完课随手扔的废纸,她捡回来重新装订的。翻开第一页,上面记着几种荒年可食的野菜:荠菜、马齿苋、蕨根、榆皮粉。

    她拿笔在旁边列清单:三月可采蕨,四月有槐花,榆树皮刮下来晒干磨粉也能充饥。再往后,河滩上的芦苇根、田埂边的稗子籽,都能想办法弄来吃。

    正写着,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外。

    “开门!族里议事,每家都要到场!”是族叔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命令的调子。

    陈宛之放下笔,看了眼母亲。陈母点点头,披上外衣,跟着她一起出门。

    祠堂里点了三支粗香,烟味呛人。族叔站在供桌前,手里捧着一卷黄纸,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

    “各位乡亲!”他声音洪亮,“今岁大旱,蝗虫蔽日,五谷无收,这是天罚啊!老祖宗说过,天灾皆因人祸,必是村里出了逆伦犯道之人,才惹得天怒!”

    底下有人附和,也有低头不语的。

    “我昨夜焚香问卜,卦象明示——灾星现于东户,女子行医,妄改生死,已触神怒!”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陈宛之身上,“更有甚者,此女不守妇道,读书识字,试用邪方,早已偏离正道!若不及时处置,恐全村遭殃!”

    陈宛之站着没动。她看着族叔,看他脸上那副“为民请命”的正色,看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戴着一块银镯,是去年秋收后才添的,那时她家田产还没被划走一半。

    “族叔。”她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全场听见,“您说天罚,可北边三村都遭了蝗,难道他们也都出了‘灾星’?西头王家闺女没读过一天书,前天饿晕在井边,您去问过是不是她触了神怒吗?”

    族叔脸色一僵。

    “再说行医。”她继续道,“狗蛋烂疮,郎中说活不过三天,是我治好的。您要说这是邪术,那请问,眼下的灾荒,是不是更该由真正懂农事的人来想办法?比如查查哪块地还能抢种一季荞麦,或者教大家挖野菜、做代粮?而不是在这儿烧纸念咒,把活人往死里推?”

    祠堂里静了一瞬。

    有个老妇小声嘀咕:“她说得也有理……”

    族叔猛地咳嗽两声,打断话头。“巧言令色!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天道伦常?今日不除隐患,明日饿死的就不止一人两人!我已决定,从明日起,暂停东户领族粮,待查明因果后再议!”

    陈宛之眼神一闪,随即垂下眼帘,仿佛听了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回家路上,母女俩都没说话。月亮藏在黄雾后,照不出影子。路过自家田时,陈宛之停下脚,望着那一片枯土。

    “娘,”她轻声说,“他不会真信什么天罚。他就是想断我们口粮,好逼咱们低头,把剩下的田契交出去。”

    陈母叹了口气:“我知道。可咱们没靠山,没男丁,他说停就停,官府也不会管。”

    “那就别指望他。”陈宛之转过身,看着自家低矮的屋檐,“咱们自己想办法。我记了些能吃的野植,明早我就带人上山采。镇上善堂每年这时候都会放粥,我去问问能不能提前申请。还有……”她顿了顿,“我得查查,他到底有没有私囤粮食。”

    陈母惊讶地看着她:“你能查到?”

    “试试看。”她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倒像是刀锋出鞘前的轻颤。

    夜里,她坐在油灯下,重新整理清单。灯芯爆了个火花,她捻了捻,继续写:

    1.明晨带竹篮上山,重点采集马齿苋、荠菜、车前草,晒干备用。

    2.托卖鱼老张捎话给镇上善堂刘管事,问赈粥何时开棚。

    3.暗中观察族叔家炊烟——若每日三餐照常,甚至有肉味飘出,则必有存粮。

    4.联络王家媳妇、赵老汉家儿媳等曾受恩惠者,建立互助小组,共享信息。

    5.研究《齐民要术》中“荒政十二策”,找出可立即实施的条目。

    写完,她放下笔,从怀里摸出药囊。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那玉片静静躺着,没有光,也没有画面。

    她不指望它现在就显灵。她只知道,靠天不行,靠人不行,只能靠自己。

    窗外,族叔家的灯还亮着。

    她吹灭油灯,屋里黑了下来。

    但她没睡。坐在桌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狗蛋家传来孩子的咳嗽声,接着是王家媳妇轻拍哄睡的声音。

    赵老汉在院子里剁猪草,节奏很慢,一刀,停两秒,再一刀。

    卖鱼的老张头关门时嘟囔了一句:“这天,怕是要饿死人喽。”

    她闭上眼,脑子里过着明天的安排。

    第一站是后山坳,那儿背阳,野菜长得早。得赶在别人之前去,不然好料都被抢光。第二站是溪边老槐树,槐花快开了,可以摘来蒸饭。要是运气好,能在沟底找到几株野生蕨。

    她忽然想起书上提过一种“观音土”,说是饥荒年穷人用来充饥,吃了不饿,但不能多食,否则会腹胀而死。她记下来,加在清单末尾,标注“仅作应急,需配野菜同煮”。

    外头风起了,吹得窗纸哗啦响。

    她睁开眼,走到床边,从褥子底下抽出一把小剪刀,塞进袖口。又把药囊系紧,挂在腰间。

    回到桌前,她重新点燃油灯。

    火光跳了一下,照亮她半边脸。眉间那点朱砂痣,在光下红得几乎发暗。

    她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新的一行:

    **“自救,而非求救。”**

    写完,她盯着这三个字,许久不动。

    灯芯又爆了一声。

    她抬手,轻轻掐灭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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