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那熟悉的咔哒开锁声。
大门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雪茄的味道涌了进来。
“那个该死的混球!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卡西多·塔拉萨伯爵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画像上那个先祖要富态得多,两颊的肉松弛地垂下来,眼袋浮肿,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典型。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另一只手搂着一个身材消瘦、穿着一身异国风格长衫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留着两撇修剪得极其精致的小胡子,眼神看起来很精明,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烦。
隐身中的洛加里斯眯起眼,视线透过墨镜,冷冷地打量着那个被卡西多搂着肩膀带进来的中年男人。
他在巴伦的记忆里见过这个人
罗西。
当然,这只是个为了方便行走的化名。
根据巴伦那个已经变成浆糊的脑子里的情报,这位“罗西”先生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是泰兰尼亚海军情报局的高级特工。
此时,这位高级特工正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用一口流利得听不出口音的通用语安抚着暴躁的伯爵。
“伯爵大人,令郎或许只是在码头遇到了点小麻烦。”罗西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毕竟今晚要装船的‘货物’比较多,巴伦少爷亲自监工也是负责任的表现。”
“负责个屁!”
卡西多一屁股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把酒杯重重地顿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废物除了吃和玩女人还会干什么?让他去盯着那帮猪猡干活,结果到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罗西笑了笑,在那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烟盒:“伯爵不用太紧张,这白港毕竟是您的地盘。就算晚几个小时,只要船能出海,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是自然。”
提到这个,卡西多的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自豪。
他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把那张肥脸喝得通红。
“在白港,老子就是天!”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迷离地挥舞着手臂。
“等这次交易完成,拿到了那边承诺的那批军械……那个什么狗屁公主,还有那个只会搞什么破烂机器的魔导师,他们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靠几条新律法就能管住我?”
“那个黄毛丫头也就是运气好,捡了个漏。”卡西多不屑地撇撇嘴,“等你们的大军压境,我看她那几千个泥腿子兵能顶几天?到时候,这北境大公的位置……”
“自然是非您莫属。”罗西非常识趣地接话,举起手里的酒杯,“为了新秩序,也为了未来的……塔拉萨大公。”
“哈哈哈哈!说得好!为了新秩序!”
卡西多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举起酒杯就要去碰。
就在这时。
一个毫无感情、甚至带着点嘲弄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沙发靠背后面传了出来。
“既然这么开心,不介意加我一个吧?”
这一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极其突兀。
“谁?!”
卡西多吓得手一抖,那杯价值不菲的红酒直接泼在了自己昂贵的丝绒裤子上,像是一滩刺眼的红色痕迹。
沙发背后的空气一阵扭曲。
那个戴着墨镜、穿着皮夹克的男人凭空出现,手里还拿着那把极其夸张的魔导左轮,正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比划着。
“你——”
卡西多刚想喊,但那个叫罗西的间谍反应比他快得多。
这就是职业素养的差距。
在听到声音的零点一秒内,罗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的左手猛地捏碎了藏在袖子里的一枚蓝色水晶符文。
那是高阶定点传送符。
一旦捏碎,就会瞬间把他传送到白港外海的一艘接应船上。
“反应不错。”
洛加里斯看着那个身上已经泛起蓝色传送光芒的间谍,甚至还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可惜,空间术法是我的强项。”
就在洛加里斯说话的时候,整个书房里的空间就像是被速冻了一样,那种原本流畅的空间流动感瞬间凝固。
术法·空间禁锢。
罗西身上那原本已经亮起的传送光芒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闪烁了两下,噗呲一声灭了。
他就保持着那个捏碎水晶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地定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冷静瞬间变成了惊恐。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封进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里,连眼皮都眨不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卡西多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像是中了石化术一样的合作伙伴,那股子作为地头蛇的嚣张劲儿瞬间压过了恐惧。
“你是谁?!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伯爵府!我是贵族!你竟敢私闯民宅?!卫兵!卫兵!!!”
他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然而,门外依旧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走廊上巡逻的私兵就像是全聋了一样,对屋里的动静毫无反应。
“别喊了,省省嗓子吧。”
洛加里斯走到沙发旁,甚至很没把自己当外人地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看了一眼年份,然后一脸嫌弃地放下。
“五阶隔音结界,哪怕你在里面唱大戏,外面也听不见一个音符。顺便说一句,这酒有点酸,果然暴发户只喝贵的,不喝对的。”
“你……你想干什么?!”
卡西多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终于有些慌了。他一边往后退,一边试图去摸腰间那把纯粹当装饰用的佩剑。
“你要钱?我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只要你放我们走,我可以给你……”
“怎么你们父子俩的台词都一样?”
洛加里斯有些无语地摇摇头,“就没有一点新意吗?比如求饶的时候背两首诗什么的?”
“父子俩?”卡西多一愣,“你见过巴伦?他人在哪?”
“在下面,正跟他的那些工人们一起睡觉呢。”洛加里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他睡得很香,估计得有好几年醒不过来。”
卡西多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就在这时,书房阴影的角落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