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研究员顿时愣住。
洛加里斯踱步到实验台前:“既然魔法探测会失效,那就用最原始的炼金术和物理手段去分析。加热、冷凝、蒸馏、离心……把所有能想到的笨办法都给我试一遍!”
他扫视着这群被骂懵了的年轻人,语气不容置疑:“别用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看我。科学的道路上没有捷径,只有不断的试错。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交给我一份它的基础物质成分报告。做不到,你们就给我去后勤部刷试管。”
几名研究员面红耳赤,却没人敢反驳。他们垂下头,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一条被堵死的路豁然开朗。
洛加里斯满意地走出隔间,慢悠悠地逛到大厅西侧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脚步停了下来。
那里坐着个穿着白色实验袍的少女,正对着一本像砖头一样厚的《魔导回路基础概论》愁眉苦脸。正是之前招募过来的露西娅。
这位前教廷神官、现任魔导科学院神学分院的负责人(虽然目前只有她一个光杆司令),显然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痛苦的转型期。她的桌子上堆满了洛加里斯以前发表的论文集和教材。
洛加里斯走过去,指节敲了敲她的桌面。
露西娅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抬起头看到是他,脸瞬间涨得通红:“洛…洛加里斯教授!”
“坐下。”洛加里斯瞥了一眼她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阵列图,“卡在哪了?”
“我……我不明白,”露西娅指着书上一个基础的神术转化模型,声音里带着困惑,“圣光是源于信仰的奇迹,是‘心诚则灵’。可您书上说,任何能量转换都必须遵循严格的输入输出比……这,这怎么可能兼容呢?”
“谁说不兼容了?”洛加里斯嗤笑一声,“你把‘信仰’理解成一种特殊的‘精神力频率’,把‘神’当成一个覆盖整个大陆的超级信号基站,信徒的祈祷就是付费连接,神术就是下载的应用程序。这么想,是不是就好懂多了?”
这番渎神的比喻让露西娅皱了皱眉,但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可……可是,要搭建一个能稳定输出圣光的机械,需要对神学和魔导学都有极深的理解,我……”露西娅有些气馁。
“缺个技术顾问?”洛加里斯想了想,突然冒出一句,“要不,我写信问问圣女奥萝拉,看她有没有兴趣来北境客座指导一下?”
“什么?!”露西娅的声音都变了调,连连摆手,“不不不!绝对不行!教授,我的理论在教廷就是最大的异端!圣女殿下要是知道了,她……她会把我绑上火刑架的!”
“那可不一定。”洛加里斯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他记得几年前在学院的图书馆,曾无意间听到过还是少女的瑟薇娅和奥萝拉在角落里谈论过一些话题。
那禁忌程度,甚至和他的论文相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这里,洛加里斯看着面前惊恐不安的露西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放心吧,我们的圣女殿下,可远没你想象的那么虔诚。”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打断了洛加里斯的谈话。他转过身,走到角落另一边的长桌前。
这里围着四五个男生,桌上没有内燃机的零件,反而摆着几把拆散了的步枪。就是之前洛加里斯搞出来的那种雷鸣I型。
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男生正拿着锉刀,对着一个木质枪托疯狂打磨。
“在干嘛?”
那男生吓了一跳,手里的锉刀差点戳到自己手上。抬头看见是洛加里斯。
“教授!我们在研究枪托的……呃……那个……”
“人体工程学改良。”旁边一个看起来机灵点的同伴赶紧接话,“我们发现这枪后坐力太大,新兵用起来肩膀容易脱臼。所以我们想改一下枪托的弧度,再加个减震的软垫。”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拿起那个改了一半的枪托抵在肩上比划了一下。
确实,原本那个直愣愣的设计是有点反人类,但没想到这几个小子居然注意到了。
“软垫用的什么材料?”
“呃……是一种史莱姆胶质和橡胶混合的产物。”那个鸡窝头男生小心翼翼地说,“成本很低,我们在后山抓了几只野生史莱姆……”
“不错的想法。”
洛加里斯把枪托扔回桌上,从怀里摸出支票本,刷刷写了一串数字。
“去找亚伦领钱。这个项目我批了,名字就叫‘单兵武器舒适度优化方案’。另外,再去抓点史莱姆,不够就去买。”
那几个男生捧着支票,手都在抖,面面相觑,仿佛不相信这是真的。
洛加里斯没再理会他们。
这才是他要的效果。这帮学生脑子是活的,只要给点甜头,他们能给你搞出无数种意想不到的花样。
再确认完一切按照计划运行后,洛加里斯来到了院子外。
他长出一口气,靠在冰冷的墙上。
这一摊子事,总算是理顺了。粮食有了着落,枪有了,技术班底也搭起来了。接下来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哪怕是苟着发育,也能把北境变成一个铁桶。
但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太顺了。顺利得让他心底那根名为‘意外’的弦,始终紧绷着。
洛加里斯伸手进怀里,摸到了那本硬皮的旧书。
预言书。
这玩意儿最近越来越不正经了。前几天还给他推送了一条“王都某伯爵夫人出轨马夫”的花边新闻,搞得他都快以为这是本八卦周刊了。
“让我看看,今天又有什么乐子。”
洛加里斯借着微弱的星光,翻开了封面。
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上面浮现的依旧是最近几天的小事预测,比如哪天下雪,或者瑟薇娅哪天心情不好这类琐事。
他下意识地就要合上书,就在这时,原本空白的纸面上,像是被无形的刀锋划开,一道道深红色的笔画凭空渗出,带着新鲜血液般的湿腻与腥气。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狂乱感。而且这次没有那一大堆废话,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暴怒正在向你逼近。】
洛加里斯的手指猛地一僵。
暴怒?
这算什么?形容词?还是代号?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那行血红色的字迹下面,又慢慢浮现出一行更小的字,像是一种恶意的补充说明。
【迎接你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