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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十九章:陷阱赴约,故人沦为棋子

    下午两点半,后厨灶台热气氤氲,葱香混着骨汤的醇厚气息漫满小店。

    赵铁生握着菜刀,一刀一刀落下,葱白被切得长短均匀,丝毫不差。旁人看不出异样,只有他自己清楚,指尖在死死克制颤抖。

    越是临近约定时间,内心越是紧绷,紧张到极致的人,反而会表现得异常平静。他不能慌,不能露怯,更不能让找上门的人看出,这三年日夜煎熬、日夜牵挂,早已把他熬得心力交瘁。

    他只是想让对方知道,他还活着,守着一间小面馆,安稳度日。

    仅此而已。

    刀刃骤然停在案板半空。

    不是听见脚步声,是闻到了味道。

    一股很淡、却刻骨铭心的烟味——软包红塔山,过滤嘴两道金环,是老K抽了整整三年的牌子。

    赵铁生缓缓放下菜刀,在沾着葱花油渍的围裙上慢慢擦干净双手,缓步走到后厨门口。

    面馆木门被冷风推开,一道身影径直走了进来。

    不是他日思夜想的老K。

    来人四十多岁,一身紧绷黑色皮夹克,拉链死死拉到领口,立起的衣领遮住半段脖颈。头发极短,贴着头皮生硬剃短,粗糙杂乱,一看就是自己在家用推子胡乱剪的,没有半分打理。

    眼睛狭长细小,瞳孔却亮得刺骨,像是一簇压抑许久、烧不旺也灭不掉的阴火。嘴角天生下垂,常年凶狠狰狞的表情刻进骨相,就算面无表情,也自带一股戾气。

    赵铁生从未见过这个人。

    可右腿旧伤,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钝痛。

    身体永远比大脑敏锐,边境老兵的本能,在危险靠近的一瞬间,就发出了预警。

    男人进店之后丝毫没有找座位,目光飞快扫视全场,左右环顾、上下打量,看门窗、看墙角、看退路后门、看一切可以藏身、可以避险、可以阻挡致命袭击的位置。

    这不是食客,是常年混迹黑暗、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你就是赵铁生?”

    嗓音沙哑粗糙,像砂纸反复摩擦生锈铁皮,刺耳又冰冷。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伸手从皮夹克内侧口袋抽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前台柜台上。

    是赵铁生本人。

    三年前身着军装,站在国徽之下,眉眼清朗,笑容坦荡。

    他完全不知道这张旧照如何流出,更不清楚对方蛰伏多久、调查多深。此刻他只关心一件事:是谁,派这个人来的。

    “谁让你来的。”

    “我大哥。”

    “你大哥是谁。”

    男人收起照片,眼神阴冷:“龙哥。”

    赵铁生指尖轻轻在冰凉灶台上蹭过,指节微微收紧。

    龙哥。

    光头彪子提过,老王隐晦提醒过,这座城市地下藏得最深的幕后人物。从不露面、从不抛头露面,却能掌控灰色链条,能让手下穿戴制式军靴,能搅动整片江湖风云,也是一直锲而不舍寻找他的人。

    “他找我,想干什么。”

    男人往前跨出一步,两人距离不足两米,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带话给你——你当年那个兵,现在在他手里。”

    心脏猛地一沉,骤然骤停半拍。

    赵铁生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波澜,可藏在灶台下方的双手,早已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哪个兵。”

    男人扯出一抹嘲讽又冰冷的笑,短促一下便迅速收敛:“陈国栋,代号老K。三年边境任务,离奇失踪的那个人。”

    灶台滚烫蒸汽缓缓升腾,在两人之间隔上一层朦胧白雾。

    “他在哪。”

    “自然在我大哥身边。”

    “我要见他。”

    “你会有机会。”

    男人掏出一只空白白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封口胶水早已风干翘起边角,静静放在柜面。

    “三天后,城东废弃老化工厂,晚上八点。记住,你一个人来。”

    赵铁生盯着信封,没有立刻去拿:“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拆开看看就知道。”

    他抬手撕开封口,从中抽出一张照片。

    画面里一道熟悉背影,深色外套、头戴帽子,静静伫立梧桐树下。

    不用看脸,不用看身形细节,只看站姿、看走路重心、看习惯性体态,赵铁生一眼就能确定——

    那是他遥望、等待、寻找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的老K。

    他默默把照片塞回信封,放回柜台。

    “转告龙哥,我去。”

    男人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时脚步一顿,头都没有回,语气冰冷警告:

    “赵铁生,我大哥有言,多来一个人,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木门哐当合上,寒风倒灌而入,吹得桌面菜单哗哗翻动。

    赵铁生久久站在原地。

    右腿伤痛渐渐消退,可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中,闷痛窒息。

    原来从头到尾,深夜楼下的身影、梧桐树下的守候、遗留的旧军靴、隐晦的硬币线索、黑色商务车窥探……全都不是老K。

    全是龙哥的圈套。

    对方根本不急着露面,只用老K做诱饵,一点点消磨他的耐心,引诱他主动走进必死绝境。

    他拿起信封,贴身放进围裙口袋。

    与半块残缺军牌、老K隐秘小字纸条、林依依粉色祈福纸鹤紧紧挨在一起。

    口袋里装满了关于老K的一切,可他本人,却沦为仇人手中最致命的筹码。

    下午三点多,老王如常来吃面。

    一进店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压抑沉闷,连滚烫面汤都暖不散周遭寒意。

    赵铁生呆呆站在灶台前,长筷子垂在手里,锅里面条早已煮得过烂,软烂浑浊漂浮在沸水里,毫无生气,像一条条无力挣扎的亡魂。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一动不动。

    “小赵,出大事了?”

    赵铁生放下筷子,关掉灶火。翻滚面汤渐渐平息,浑浊汤色慢慢沉淀。

    “王叔,龙哥到底是什么人。”

    老王脸色骤变:“你怎么突然问到他?”

    “他约我见面。”

    “什么时候!”

    “三天后。”

    “地点在哪?”

    “城东废弃化工厂。”

    老王脸色瞬间沉到谷底,眉头紧锁:“那个地方我太清楚了,荒废多年老旧化工厂,整片区域无监控、无住户、无巡逻民警,三面空旷无路可退,是专门用来藏尸、设伏、灭口的死地。”

    赵铁生心里一清二楚。

    他早已在脑海勾勒出整片地形:东临河道、西接荒地农田、北靠偏远国道、唯有南侧一条进出小路。只要对方堵住路口,前后合围,他踏入厂房,就再也没有退路。

    “小赵,你绝对不能去!”

    “为什么。”

    “那是必死陷阱。”

    赵铁生平静看着他:“我知道。”

    “明知是陷阱,你还要往里跳?”

    “因为他在里面。”

    老王眼眶瞬间泛红,别过头用手背轻轻擦拭,声音沙哑:“那个孩子……真的还活着?”

    “我不知道真假。”赵铁生声音低沉压抑,“但那个背影,错不了。”

    老王沉默许久,点燃一支烟,吸完一口递过去。

    赵铁生接过,烟雾吸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口沉重。两人之间烟气缭绕,像是一份无声默契,一份无力阻拦的心酸。

    “你要去,我不拦你,但绝对不能孤身赴险。”

    “他说了,多一人,永不见老K。”

    “那是恐吓你的话术!”

    “我赌不起。”赵铁生把烟递还回去,“三年来我夜夜难眠,无数次幻想他归来的画面。如今他落在别人手里,我没有退路,不能不去。”

    老王掐灭烟头,从口袋摸出一把黑色磨砂弹簧刀,刀柄常年摩挲已经泛白,稳稳放在灶台:“带上这个。”

    “王叔,我不能带刀。”

    “为什么。”

    “我是去见战友,不是去杀人。”

    老王眼眶更红,满心无奈:“小赵,你不是赴约见故人,你是去送死啊。”

    赵铁生没有反驳,默默收起弹簧刀揣进衣兜。

    不是打算伤人,只是不想辜负一份长辈担忧。冰冷刀身紧贴胸口,像一块沉甸甸巨石,压着心事,压着愧疚,压着无法割舍的情义。

    傍晚四点,林依依按时来店里帮忙。

    一进门就察觉到空气凝滞沉重,没有往日烟火暖意,每一次呼吸都格外压抑。

    “铁生哥,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事。”

    她瞥见他口袋露出一截白色信封边角,褶皱陈旧,格外显眼。

    林依依没有追问,安静换上围裙,低头擦拭桌椅。擦到赵铁生常坐的那张桌子时,指尖骤然一顿。

    桌面浅浅刻着三个字:陈国栋。

    痕迹早已被岁月磨得圆润,显然刻画已久,被指尖反复摩挲无数次。

    她瞬间明白一切。

    赵铁生日夜牵挂的兵,没有自由归来,反而成了别人拿捏他的软肋。

    她轻轻擦过桌面,小心翼翼盖住那道刻痕。

    不是抹去思念,而是无声告诉他:心里可以铭记一生,不要搭上自己性命。

    “铁生哥,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对不对。”

    赵铁生站在后厨蒸汽之中,面容朦胧不清:“会。”

    林依依看着他,明明一眼就看出他在强装镇定,明明知道前路凶险万分,却一句话都不忍心拆穿。

    低头继续擦桌,眼泪无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桌面,浸湿刻字痕迹。

    这个一辈子不肯落泪的硬汉,所有心酸、委屈、煎熬、悔恨,全都藏在心底,流淌了整整三年。

    入夜之后,宋佳音如约而至。

    她没有穿笔挺警服,一身素净黑色棉袄,长发简单扎成马尾,褪去一身凌厉锋芒。

    进门第一眼,就看穿赵铁生异样。

    他眼底不再黯淡迷茫,多了一份决绝刺眼的光芒——那是下定决心、不计后果、奔赴生死的眼神。

    “赵老板,你要去赴死。”

    赵铁生抬眼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骗不了刑警。”宋佳音靠坐在老位置,背靠墙壁面朝门口,多年职业习惯从未改变,“你要去见那个幕后之人了。”

    他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

    “三天后。”

    “你不能孤身前往。”

    “对方要求我独自到场。”

    “他让你死,你也乖乖去死?”

    赵铁生迎上她锐利目光:“只要老K能活,我死无妨。”

    宋佳音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飞快,那是她常年推演凶险案情、计算生死利弊的习惯动作。

    “城东废弃化工厂,四面地势我烂熟于心。南侧唯一通道,前后两头必定埋伏人手,你进去就被合围,插翅难飞。”

    “你也清楚那里?”

    “全市所有适合黑恶势力灭口、藏尸、设伏的死角,每一处我都烂记于心。”

    蒸汽阻隔两人视线,却隔不开彼此默契。

    “你确定照片上,真的是陈国栋?”

    “照片可以伪造身形,走路姿态模仿不来。”赵铁生语气无比笃定,“那是我亲手教他的站姿步态,一辈子都改不掉。”

    宋佳音不再多问。

    吃完面放下十五块饭钱,走到门口,寒风扬起她马尾。

    “赵铁生。”

    “嗯。”

    “约定那天,我会守在南侧路口。不跟着你,不打扰交易,就在你看不见的暗处等着。”

    “为什么。”

    “万一你出事,至少有人,替你收尸。”

    木门缓缓关上,寒意散去。

    收尸二字,冰冷刺骨。

    赵铁生从来不怕死亡,战场历经生死,子弹穿腿、丛林搏杀,他从未畏惧。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结局会是孤身赴险、葬身荒厂。

    他所求从来不多,只是见到老K,亲口说一句迟到三年的对不起。

    至于说完之后,是生是死,他早已无所谓。

    深夜面馆打烊,周遭万籁俱寂。

    赵铁生独自坐在冷清后厨,锅碗干净整齐,灶台冰冷空旷。

    他掏出老王给的弹簧刀,轻轻一按,刀刃清脆弹出,冷冽寒光在空荡店里格外刺耳,像叩响一扇尘封三年、永远无法回头的生死大门。

    片刻后他缓缓合拢,依旧贴身收好。

    带着旁人牵挂,带着别人不想他死去的心意,奔赴一场毫无胜算的赌局。

    卷帘门缓缓落下,铁皮摩擦声响划破寂静深夜。

    他走到楼下梧桐树下,光秃枝丫在路灯下拉出细长阴影,如同无数只伸向黑暗的手。

    他想起当年老K轻声说过:

    “教官,如果我回不来,别找我。”

    那时候他只当少年玩笑。

    如今才懂,那是早已备好的遗言。

    掌心紧紧攥着半块断裂军牌,锋利断口硌得掌心生疼。

    原来老K从未自由,一直被龙哥掌控玩弄。

    而他自己,心甘情愿走进仇人布下的天罗地网。

    凌晨时分,手机骤然亮起。

    陌生无归属号码,发来短短三个字:教官,别去。

    赵铁生浑身一震。

    不是龙哥手下,是另一个人。

    “你是谁。”

    “你找了三年的人。”

    指尖控制不住剧烈颤抖。

    “老K?”

    “嗯。”

    “你在哪。”

    “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龙哥所说一切,都是真的?”

    “是真的。可你一来,我们两个人,都再也回不去了。”

    赵铁生盯着屏幕,一字一句回复:“你在哪,我就去哪。”

    “来了,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我这辈子后悔的事已经太多,不差这一件。”

    长久沉默,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许久之后,对方只发来两个字。

    保重。

    没有劝阻,没有逃跑提示,没有求救。

    只有一句平淡告别,像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赵铁生眼角悄然湿润,冰凉水渍划过脸颊,分不清是泪水、冷汗,还是残留面汤潮气。

    他靠在黑暗里静静等待天亮。

    三天之后,孤身赴险。

    当年丢下过一次战友,这辈子,绝不会丢下第二次。

    本章悬念提示

    1. 老K暗中发短信劝阻,是身不由己,还是早已被龙哥彻底洗脑控制?

    2. 废弃化工厂四面死局,宋佳音暗处接应能否扭转必死困境?

    3. 龙哥手握同款军靴、神秘交叉断痕硬币,与当年边境泄密案到底有何关联?

    4. 老K被迫沦为棋子,内心依旧向着教官,还是早已彻底黑化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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