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决定从她妈身上入手,这也是她目前唯一感觉可行的办法
要知道她妈是“妇女主任”。
这个身份,在厂里可不是花瓶虚衔这,而是真的实权管事的。
在厂里,赵桂英管着几百多号女工的家庭困难、调解纠纷、生孩子送红糖、闹离婚劝和事…
手里的人脉和门路,比王秀兰想象的估计还深得多。
有些女工家里确有病人,开药证明对赵桂英来说,或许不是难事——但需要足够“正当”的理由。
“嘶~”
王秀兰眼里精芒一闪,看来她得想法打造一个剧本了,只要…
晚饭时,屋里飘着稀粥的香气。
赵桂英坐在桌首,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小口抿着白开水。
王建国蹲在门槛上抽烟,王秀琴低头扒饭,小七小八在桌底下抢一块咸菜疙瘩。
只见王秀兰状似无意地提起:
“妈,我今天好像听说了,后街刘奶奶关节炎犯了,疼得半夜睡不着,去医务室开去痛片,这个月额度用完了,正抹眼泪呢。”
赵桂英的手顿了一下。
刘奶奶她认识,
老寡妇,儿子三年前工伤死了,然后媳妇改嫁,结果她只能一人个人可怜地住在后街那间漏雨平房。
而去年冬天赵桂英还去送过一回救济棉,刘奶奶攥着她的手,哭了半天。
“唉,”
赵桂英叹了口气,
“这些老姊妹,不容易。可药就那么点,厂里也没办法。”
王秀兰放下筷子,往前凑了凑:
“妈,您是妇女主任,能不能想想办法?比如,以工会或者妇女互助的名义,申请一点点备用药品,就放在您这儿。谁家真有急用,来不及开证明,您这里能应个急,也是积德的事。”
她顿了顿,观察赵桂英的表情—
眉头皱着,但没打断,说明在听。
“也不用多,”
她加码,
“就备点去痛片、红药水这种最常用的。这事办成了,厂里女工谁不念您的好?您这主任当得才叫贴心。而且东西在您手里管着,谁也说不着闲话。”
赵桂英放下搪瓷缸子,目光落在王秀兰脸上,狐疑道:
“这咋行?药可是严格管控的。咱占了公家便宜,被人告发,是要吃处分的。”
“放一百个心吧,咱不占公家便宜,”
王秀兰急忙回道,她可早就在等着这句了!
“这样,我有点零花钱,以前帮同学抄作业攒的,咱们按市价跟厂里买,走正规手续。就是买个'备用权',账目不就清清楚楚了!”
“这可是为了工作方便,为了帮助困难群众,又不是倒卖。”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二毛钱,拍在桌上——这可是她提前换好的。
“咦。”
赵桂英有些吃惊地看着那叠毛票,随后眼神狐疑地看向王秀兰。
灯光昏黄,女儿的脸还是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抄作业还能抄出钱来?”
她挑眉。
“帮好几个同学抄,”
王秀兰面不改色,
“他们给我纸笔,有时候给两分钱的谢礼。我可攒了挺久。”
赵桂英没说话。
她拿起那叠毛票,数了数,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打,节奏很慢,心里打着算盘。
“去痛片两毛一片,”
“一百片就是二十块。你这一块二,够买六片。六片顶什么用?”
“先买六片,”王秀兰立刻接话,
“您先试试门路,看看医务室那边能不能通融。要是能成,我再去凑钱。反正……反正这事不急在一时,但先把名头立起来,以后就好办了。”
“王秀兰,”
赵桂英声音平平,
“你以前连你爹的药罐子都懒得看一眼,现在突然关心起刘奶奶的去痛片了?”
王秀兰突然心底一荡,但表面依旧故作镇静。
“还好我早就准备好答案!”
她内心侥幸道,随后回道:
“爹走了,我才想起来,药这东西,关键时候可以救命。刘奶奶没有子女,怪可怜的很,咱不帮她,谁帮她?”
这话半真半假,但戳中了赵桂英的软肋。她自己也是守寡的人,知道没男人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赵桂英沉默了很久。
搪瓷缸子里的水凉了,她也没喝。
最后,她把那块二毛钱推回给王秀兰,自己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的,拍在桌上。
“这事我去办,”
她说,
“但不用你的钱。我用妇女互助金的名义,先买五十片,放在我这儿。谁家急用,来找我,我登记,按片发。账目清楚,谁也不许乱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几个孩子的脸,最后落在王秀兰脸上:
“你,负责登记。字写清楚,名字、住址、病症、领药数量,一笔一笔,不许错。“
王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成。“
她心里炸开了花。五十片去痛片,加上她自己的六片,五十六片。周卫东要一百片,还差四十四,但这已经是一大半。而且,她拿到了“登记“的权力——这意味着她能接触到药品的流向,意味着她能……
她没往下想,先把笑容压下去,低头扒饭。
赵桂英把五块钱收进贴身口袋,起身去灶台前洗碗,背影瘦削,但脊背挺直,像根撑着的竹竿。
“妈,“王秀兰在身后喊,“谢谢您。“
赵桂英没回头,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带着水声和瓷器的碰撞:
“谢什么。你爹走了,咱家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王有德的女儿没良心。“
王秀兰低下头,眼眶忽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愧疚。她利用母亲的善良,编织了一个完美的借口,而母亲浑然不觉,还以为自己教出了一个好女儿。
但这愧疚只持续了一瞬。
她想起周卫东说的“娃儿发烧没退烧药,烧聋了“,想起老爹仓库里没药死的惨,想起空间里那两袋虚拟的大米。
她得办成这件事。五十片只是开始,她还要更多。
第二天一早,赵桂英揣着五块钱去了厂医务室。王秀兰没去上学,在家等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把蓝布衣裳的边都绞出了毛边。
晌午时分,赵桂英回来了。
手里攥着一个白纸包,四四方方,用麻绳捆着,像块砖头。
“五十片,”
她把纸包拍在桌上,“去痛片。医务室的老刘头看我面子,按内部价给的,一毛八一片,九块钱。剩下一块,我买了瓶红药水,备用。“
王秀兰接过纸包,掌心一沉。她解开麻绳,掀开一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板去痛片,每板十片,糖衣裹着,白花花的一片,像小号的珍珠。
她数了数,又数了一遍,没错,五十片。
“登记本呢?“赵桂英问。
王秀兰从抽屉里翻出本旧作业本,撕了半本,用针线钉了个简易的册子。她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上:
“1958年6月20日,妇女互助备用药品登记册。负责人:赵桂英。登记人:王秀兰。“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前世签合同时那样郑重。
赵桂英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自来卷,又浓又黑,跟她年轻时一样。
“字写得不错,”
她说,声音轻柔下来,
“比你爹强。”
王秀兰没抬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洇出一个墨点。
她得把这五十片里的大部分,想办法“挪“给周卫东。
但怎么挪,什么时候挪,还不能让赵桂英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