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哈丹拨转马头,朝北蛮王抱了个拳:“大王,让我先上!我带本部八千人从正面压过去,一个冲锋就能把他碾碎!”
大将忽都不干了:“凭什么你先上?拓跋山是我的结拜兄弟!这仇该我来报!”
“够了。”
北蛮王拓跋烈一抬手,两个人都闭了嘴。
“按之前说的办。哈丹从正面,忽都从左翼,也速该从右翼,速不台带弓骑兵在外围游射,四面合围,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末将领命!”
四个大将各自拨马,朝自己的队伍奔去。
马蹄声四散开来,三万铁骑分成四路,像四条巨蟒,从不同方向朝南边蔓延过去。
大地开始颤。
……
李承泽这边,副将赶了上来。
这个副将姓周,是居庸关的老人,打过不少仗,但没打过这种仗。
周副将骑马到李承泽旁边,马跑得太急,差点撞上来,他死死勒住缰绳,胳膊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殿下!”
李承泽扭头看他。
周副将抬手往前方一指。
草原的地平线上,烟尘已经从一条线变成了一面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左边有,右边也有,前面更不用说了。
那是几万匹战马同时奔跑带起来的尘土。
周副将的嗓子有点哑:“殿下,北蛮骑兵出来了,目测……至少三万。”
他咽了口唾沫。
“四个方向都有,是包围的阵型。”
李承泽没说话,抬头往前方看了几息。
周副将咬着牙又开口了:“殿下,咱们三千人,对面三万,十倍兵力。一旦陷进包围圈,就是死局,没有任何余地。”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退吧。”
“往南撤四十里就是居庸关,咱们的马还跑得动,现在走还来得及。再往前冲,就真回不去了。”
李承泽转过头看着他。
周副将被他这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李承泽的眼神,不像是劝得动的样子。
果然。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从马鞍上提起来,戟尖朝天,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怕个卵。”
周副将张了张嘴。
李承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大得身后十几排骑兵都听得见。
“直接硬冲!”
周副将的脸抽了一下。
李承泽枣红马往前踏了两步,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骑兵,这些人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有的人手都在抖,但没人跑。
“这群杂种!”李承泽抬手往北方一指。
“到咱们中原大地打草谷!烧村子!杀百姓!抢粮食!你们镇守居庸关这些年,哪个没见过被掳走的妇人?哪个没见过被烧光的村庄?”
没人回答,但很多人的手不抖了。
“今儿个让老子逮着机会了,我能放过他?”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前一挺。
“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他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
“本王不想窝囊的活着,所以本王不退!”
李承泽的声音掷地有声。
“哪怕今日身死于此,无愧于天,也无愧于地。”
草原上安静了几息。
“你们要是怕了,回去,本王不拦,不算逃兵,到了居庸关找镇北王,就说靖安王战死,你们面对北蛮大军,无奈撤退。”
风把他的披风吹起来,银色的铠甲在夕阳下反着光。
三千骑兵没有一个人拨马回头。
周副将盯着李承泽的背影看了三息,然后一把拔出腰刀,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
他的声音带着颤,但喊得很大。
“我们也愿意跟随殿下!”
旁边的校尉跟着拔刀:“愿随殿下!”
后面的百夫长、什长、普通骑兵,一个接一个地拔出兵器,声音从前排传到后排,像火烧过干草一样蔓延开来。
“愿随殿下!”
“愿随殿下!”
三千人的声音重新汇成一股,比刚才更大,更整齐。
李承泽听着身后的喊声,咧开嘴笑了一下。
“好。”
他把方天画戟平端起来,戟尖指向北方——那个烟尘铺天盖地的方向。
“那就让北蛮骑兵也看看。”
他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四蹄刨地,猛然窜了出去。
“我中原人的刀锋,也未尝不利!”
三千骑兵跟着动了。
马蹄声先是零散的,噼噼啪啪,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最后汇成了轰鸣。
三千匹马,三千个人,三千把刀,朝着对面几万北蛮铁骑,迎面冲了上去。
……
北蛮大军前方。
大将哈丹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一小团银色的影子越来越近。
“他真冲上来了?”
身旁的副将也看傻了:“疯了吧?三千人冲三万人?他是真的敢啊!我就没见过这么敢的中原人!”
平时看到的中原兵马,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哪个不是见到北蛮骑兵掉头就跑的?还没有人敢正面跟北蛮骑兵干的呢。
他们生在草原,天生就是马背上的硬汉子,虽同为骑兵,但却是完全不同的战斗力,中原人这种行为,纯找死。
哈丹把弯刀横在胸前,舔了一下嘴唇:“好。那就成全他。”
他抬起弯刀,往前一劈。
“杀~~~”
八千北蛮骑兵齐齐催马,黑压压地迎了上去。
左翼,忽都的骑兵开始收拢。
右翼,也速该的骑兵开始包抄。
后方,速不台的弓骑兵已经散开,弓弦拉满,箭尖朝天,等着进入射程。
四面八方,全是北蛮人。
包围圈正在成形。
而李承泽提着方天画戟,骑着枣红马,冲在三千骑兵最前面,银甲在烟尘中忽隐忽现。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两军之间的距离从三里缩到两里,从两里缩到一里。
大地在震。
哈丹看清了那个银甲的人。
很年轻。
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手里提着一杆长戟,戟尖上还挂着鲜红的血迹,那是他们北蛮勇士的血。
哈丹握紧了弯刀。
半里。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李承泽提起方天画戟,夹紧马腹,整个人压低在马背上,戟尖指向正前方,像一把利刃,直直地扎进了北蛮骑兵的阵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