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拐过营房墙角,正撞上李承泽提着方天画戟往外走。
玄铁重甲裹了一身,黑得发亮,画戟戟尖在阳下反着寒光。
周副将愣了一瞬,赶紧抱拳:“殿下,您找我?”
李承泽嗯了一声。
周副将:“您不是让属下去抓镇北王吗?人还没……”
“抓赵崇义那点小事,交给王丰飘了。”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搁,偏过头看他:“你有更重要的活儿。”
周副将一怔:“什么活?”
“带一万骑兵,跟我进草原。”
周副将的嘴张开。
进草原?
上次三千人进去,把北蛮骑兵砍了个丢盔弃甲,这次带一万,是要干多大的军队。
“打谁?”
周副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居然带着点兴奋,上回跟着殿下冲了一趟,他这辈子都没那么痛快过,虽然当时怕得要死,但活下来之后,那种感觉……上瘾。
“瓦剌。”
李承泽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三万兵马,离居庸关最近,听说他们在整顿兵马要对我们动手,那就别怪本王先砍过去,我已经让小月去点兵了,你直接去校场领兵。”
周副将没有任何犹豫,拳头往胸甲上一锤:“属下领命!”
转身就跑。
李承泽翻身上马。
踏雪玄驹四蹄一动,像一道黑影射了出去。
……
校场。
一万骑兵列阵完毕。
马蹄声、甲叶碰撞声、兵器磕碰声,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这些兵,有一小部份是跟着李承泽冲过北蛮的老兵,他们全部站在最前面领军,大部分是居庸关的守军,被小月拿着令牌从各营抽调过来的。
老兵们的表情还算镇定,毕竟冲过一回了,知道跟着殿下冲草原是什么滋味。
新兵的脸就没那么好看了,好几个骑在马上,手都在抖。
进草原跟草原骑兵对拼?
殿下是不是太高看他们了?
嗡嗡声越来越大,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互相打听,到底要打谁,要去哪儿。
马蹄声从校场入口传来。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过去。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踏出来,马上的人全身玄铁重甲,肩甲宽阔,护心镜泛着冷幽幽的光,右手提着一柄方天画戟,戟刃上映着烈日的光芒。
马也披着甲,黑色的马甲把整匹战马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四条肌肉虬结的腿和一双乌黑的眼珠子。
校场瞬间安静了。
连马都不叫了。
李承泽骑着踏雪玄驹,慢慢走到校场正中央的高台前,勒住缰绳。
玄驹前蹄刨了两下地面,稳稳站住。
一万人的视线全盯在他身上。
李承泽扫了一圈底下乌压压的骑兵,没有任何客套,张嘴就喊:“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本王要带你们去草原,跟那群草原蛮子干一场。”
声音不算特别大,但校场里落针可闻,每个字都清晰的砸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底下没人吭声。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怕。”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戟尾砸在石板上,砰的一声闷响。
“怕什么?怕草原是人家的地盘,中原骑兵进了草原就是送死?怕咱们打不过草原骑兵?”
他顿了一下,声音高昂。
“可你们也听说了,上次本王带三千步兵转成的骑兵,冲进北蛮腹地,打溃了北蛮一万铁骑,再正面对战三万铁骑!”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传言从李承泽嘴里得到了证实,那些新兵的呼吸明显粗重了。
“三万草原骑兵!十倍于我,可结果呢?三万北蛮骑兵被我们砍得溃不成军,北蛮大将拓跋山被本王阵斩,他们的可汗,被本王生擒,无人能挡,也无人敢挡,谁说我中原骑兵不如北蛮骑兵?”
校场里开始有了骚动,跟着冲过北蛮的那些老兵已经开始激动了,几个人攥着缰绳的手在发紧。
“草原人可怕吗?”李承泽自问自答:“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们的心……觉得草原就该是草原人的地盘,觉得中原骑兵天生就比草原骑兵矮一头,这就是你们之前输的原因。”
底下的人神情严肃。
李承泽继续喊道:“凭啥草原是他们的天下?为什么不能是咱们中原人的跑马场?”
他手指往北边一指。
“他们没有城关,没有险阻,帐篷扎在草地上,风一吹就倒,他们来得了居庸关,咱们就去不了他们老窝?哪门子的道理?”
这句话一出来,底下的骚动明显大了。
几个老兵已经开始用刀柄敲盾牌了,当当当的,节奏很重。
“他们的弱点是什么?没有城墙!没有关隘!只要被咱们大军撵上,他们跑都没地方跑,只能站着挨揍!”
李承泽的声音越来越高。
“咱们中原,进可攻,退可守,他们草原呢?只能攻,守不了!这就是他们的弱点!”
他猛地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起来,戟尖朝天,阳光映在戟刃上,晃得人眼疼。
“这群草原人还想马踏中原?”李承泽一声冷笑:“那本王便先马踏草原!你们谁愿与本王同去!”
底下炸了。
老兵们率先吼了起来,声音粗犷,像是压了多少年的窝囊气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紧接着新兵也跟着嚷,一个比一个声音大,刀柄敲盾牌的声音汇成一片,跟擂鼓似的。“愿意跟随殿下!”
“愿意跟随殿下!”
“愿意跟随殿下~~~”
一万骑兵,震耳欲聋。
“寇可往!”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前一指。“吾亦可往!”
“寇可往,吾亦可往!”
“寇可往,吾亦可往!”
“寇可往,吾亦可往!”
一万骑兵的吼声冲上了天空,声震九霄。
李承泽等了三息,举起方天画戟,全场声音皆静:“这次,本王之所以带一万人,要的不是把他们打散。”
戟尖一指草原:“而是生擒瓦剌王族,全歼瓦剌铁骑。”
底下安静了一瞬,李承泽再喊:“一个都不放跑,能不能做到?”
安静了大概两息。
然后一万人的嗓子同时炸开——
“能!”
“能!”
“能!”
三声“能”,一声比一声响,最后一声似乎在喊醒沉睡的雄关之心。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一指城门,拨转马头。“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