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阳光惨白。
姜梨拿着抹布和水桶，站在谢知澜的卧室门口。
昨天晚上，她借口“房间死角有蜘蛛网”，骗过家政阿姨，获得了进入谢知澜私人领域“打扫卫生”的特权。当然，她真正的目标，是那个上锁的皮质笔记本。
谢知澜去了公司，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姜梨熟练地撬开锁，翻开笔记本。
里面没有日期，没有署名，只有零散的字句，像是从某个完整的日记里撕下来的残页。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目光突然定格在其中一页。
「X月X日，阴。」
「洛阿姨死了。像一只折断翅膀的白鸟，摔得粉身碎骨。」
「他们说她是畏罪自杀，因为她发现了沈青山的账本黑洞。但我知道不是。」
「我看见了那个推她的人。袖口有‘S’的标志。但我不能说。」
「姜梨那丫头，眼神像她妈。我不能让她重蹈覆辙。收留她，或许是错的，但这是我欠洛阿姨的。」
「今天她又做噩梦了，缩在我怀里发抖。真没用。但……手感很暖和。」
「沈青山在查她。Ghost那叛徒果然靠不住。我得加快进度了。」
「PS：那小丫头今天又黑我电脑，技术退步了，大概是遗传了洛阿姨的笨手笨脚。」
姜梨握着日记页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他收留她，不是因为条约，不是因为交易，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当年推母亲的那只手。
他早就知道，那只手属于谁。
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她，替她挡掉沈清辞的刁难，替她挡掉沈青山的追查，甚至不惜让她误会自己是为了利益。
“吱呀——”
门口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姜梨猛地回过神，迅速将日记残页塞进袖口，把笔记本恢复原状，转身拿起抹布，假装在擦书架。
谢知澜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书架旁的姜梨，目光锐利如刀。
“你在干什么？”他冷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打扫卫生啊。”姜梨举起抹布，一脸无辜，心跳却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谢少爷，你不是说房间有蜘蛛网吗？”
谢知澜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袖口上。
姜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拿出来。”谢知澜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不容置疑，“别让我说第二遍。”
姜梨咬了咬牙，知道瞒不过了。
她慢慢从袖口抽出那张皱巴巴的日记残页，递了过去。
谢知澜接过，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看到了？”他冷笑一声，将日记页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一个欠了债的囚徒。”
“为什么要瞒着我？”姜梨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刚才的惊吓。
“因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谢知澜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姜梨从未见过的痛苦和疲惫，“姜梨，你以为你是在玩侦探游戏吗？那是要命的！”
他猛地抓住姜梨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沈青山已经在查你了。Ghost给了你U盘，那是饵料。林妄让你去‘巢穴’，那是钓鱼。而我——”
谢知澜顿了顿，声音低哑下去：
“而我，只是不想再看见第二个洛安娜，从楼上掉下去。”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梨看着谢知澜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总是冷漠的脸此刻露出的裂痕，心头的愤怒和委屈，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净。
“……我知道。”姜梨低声说，垂下眼帘，“我不是小孩子。”
“但你表现得像个孩子。”谢知澜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从今天起，不许再私自调查。一切听我安排。”
姜梨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好。”
她答应了，声音很轻。
但袖口里，那张被她偷偷藏起来的日记残页的碎片，却像一团火，烫得她心口发疼。
原来，他们都在同一个泥潭里挣扎。
只不过，有人选择把她推出去，有人选择把她拉进来。
而她，谁都不想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