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荡从柴房后墙翻出去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没走大路。翻了两道矮墙,钻过一条堆满垃圾的窄巷,从一个塌了一半的狗洞爬出去,再站起来时,人已经在城东坊市的后街了。这条路线是原身的记忆给他的——师父陈玄以前带他走过,能绕开所有主干道上的眼线,当年是为了躲药铺的债主,现在是为了躲刘万财新派来的盯梢。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灰袍的膝盖处磨了两个洞,袖口也开了线,头发上挂着几根干草,脸上还有昨晚从臭水沟钻出来时没洗干净的泥印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城西那些乞丐好不到哪去,但他兜里有十三万灵石。
坊市已经在营业了。主街两边的铺子卸了门板,伙计们站在门口擦招牌、扫台阶、把成箱的货物往外搬。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街边,蒸笼冒着白气,油锅滋啦滋啦地响。空气里全是吃的味道、药的味道,还有灵石在交易时摩擦产生的淡淡焦糊味。
林荡站在街口,没急着进去。他先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悬浮在眼前,像手机屏幕上的悬浮窗,关不掉也挪不走。余额显示十三万灵石,双倍奖励倒计时还有七十一个小时出头。三天时间,要把十三万全部花完。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灵石牌,面值一万,入手冰凉,比成年人的巴掌小一圈,边缘刻着天元城商会的印记,中间有一个凸起的数字“万”字,摸上去像浮雕。灵石牌在天元城是硬通货,比黄金好使——黄金在这里只能当普通金属卖,灵石才是真正的钱。
他把灵石牌在手指间翻了个花,收进袖子里,开始一家一家地逛。
第一家店是法器铺。门面不大,招牌却很唬人——“神兵阁”三个字用的是铜漆,笔画粗犷,像是用大刷子刷上去的。门口站着两个炼气三层的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腰上别着红绸子,见人来了就鞠躬喊“客官里面请”。林荡走进去的时候,两个伙计同时上下打量他——灰袍、破裤、满脸灰、头发上挂着干草。左边那个伙计的笑容收了一半,右边那个干脆把目光移开了,假装在整理门帘。
林荡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青色长袍,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正在翻一本厚厚的账本。他抬了抬眼皮看了林荡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账本。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我看见了,但你不在我接待的范围内。
“铁木盾,来两个。”林荡把一枚千元灵石牌拍在柜台上。
一千灵石。不是一百,是整整一千。灵石牌落在实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比说话管用。
精瘦掌柜的手停了。他看了那枚灵石牌一眼,又看了林荡一眼。灵石牌是真货,天元城商会的印记,水印清晰,灵力充沛,不是假的。他放下账本,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个巴掌大的小盾,放在桌上。小盾通体乌黑,表面有细密的木纹,灵力注入后微微发亮。
“一百灵石。”
林荡没有急着付钱。他拿起一个铁木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用神识扫了一遍——下品灵器,防御力一般,但胜在轻便,炼气期的修士用正合适。他把盾牌放下,又从柜台上拿起另一个,同样的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才从袖子里掏出灵石牌,推到掌柜面前。
“不用找了。”
掌柜找了九十九枚一灵石的小牌,码得整整齐齐,推回来。
林荡拿起小盾,入手沉甸甸的,手感像拿着一块压实的木板。灵力注入的瞬间,盾面亮起一圈淡黄色的光晕。
【消费:100灵石】
【修为提升:炼气四层(12%)→炼气四层(24%)】
刚突破的炼气四层,又涨了一截。林荡把盾牌收进储物袋。
“护体玉佩,中品灵器,有没有?”
掌柜从柜台里层拿出一枚乳白色的玉佩,放在一块黑绒布上。玉佩比鸡蛋小一圈,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灵气氤氲,拿起来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掌心渗入,酥酥麻麻的。
“一千二百灵石。”
“买了。”林荡数出十二枚百元灵石牌,排在柜台上。
【消费:1,200灵石】
【修为提升:炼气四层(24%)→炼气四层(48%)】
掌柜的眼神开始变了。不是惊讶,是审视——他在重新判断这个年轻人。穿得破,出手阔绰,买东西不问价,而且买完东西之后身上的灵压居然有变化。不是隐藏气息的那种变化,是实打实的涨了一截。
“玄铁甲,下品灵器,多少钱?”
“八百灵石。”
“金刚镯,中品灵器呢?”
“三千灵石。”
“都要。还有什么防御类的法器,一起拿出来。”
掌柜从身后的柜子里又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磨得光滑,背面刻着一只瑞兽。
“护心镜,中品灵器,两千五百灵石。能挡筑基初期全力一击。”
林荡把三件东西全部推到面前。“玄铁甲、金刚镯、护心镜,三件加起来多少钱?”
掌柜低头算了一下:“八千三百灵石。玄铁甲八百,金刚镯三千,护心镜两千五,加起来六千三,我算错了。”他抬起头,“六千三百灵石。”
林荡数出六十三枚百元灵石牌,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掌柜的手指在灵石牌上过了一遍,速度快得像弹钢琴,确认数量无误后,把东西推到林荡面前。
【消费:6,300灵石】
【修为提升:炼气四层(48%)→炼气五层!】
灵力从丹田涌出来的时候,林荡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更明显——炼气五层,灵力在经脉里流动的速度快了至少三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每一条肌肉都在轻微地颤动。
两个伙计站在门口,四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们在这家店干了两年,见过有钱的客人,见过买东西不眨眼的客人,但从没见过在店里买东西当场突破的客人。
林荡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储物袋。玄铁甲是一件暗灰色的内甲,摸起来冰凉光滑,像是什么金属和皮革的混织品,折叠起来只有一本书厚。金刚镯是银白色的手环,比普通手环粗一圈,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灵力注入后符文会发光。护心镜最小,巴掌大,可以贴在胸口,灵力激发后会形成一面无形的护盾。
他转身出门。鞋底在干净的地面上留下两个泥脚印。
第二家店是丹药铺。回春堂,门楣上挂着一块鎏金匾额,门口排着七八个人,都是炼气期的散修,穿着五花八门,有的还背着药篓,刚从山上采药回来。林荡没排队,直接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的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圆脸,说话语速快,手里拿着一个小秤在称药。看到林荡走过来,他先看了一眼林荡的穿着——灰袍、破裤、满脸灰——然后说了一句:“客官,买丹药请排队。”
林荡把一枚千元灵石牌放在柜台上,按住了。
“培元丹,来两百颗。”
伙计的手停了。他看了看灵石牌,又看了看林荡,又看了看灵石牌。灵石牌是真的,天元城商会的印记,灵力充沛。一千灵石,不是小数目。
“客官,两百颗培元丹是一万灵石。”伙计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提醒他你可能算错了。
“我知道。”林荡又掏出九枚千元灵石牌,十枚一排,码在柜台上。
伙计转身跑进后堂,差点被门槛绊倒。片刻后端出两个大瓷瓶,每个瓶口封着红蜡,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培元丹”三个字。
“一百颗一瓶,两瓶。一共一万灵石。”
林荡拿起一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在手心里看了看。培元丹比黄豆大一圈,圆润饱满,表面有淡淡的光泽,药香浓郁。他用神识扫了一下——灵力波动正常,没有杂质的痕迹。不是假药。他把药丸塞回瓶子里,塞好瓶塞,收进储物袋。
【消费:10,000灵石】
【修为提升:炼气五层→炼气五层(42%)】
不是每次都能直接突破。林荡注意到,随着修为升高,同样数量的灵石能涨的百分比在下降。炼气五层涨百分之四十二,比炼气四层的时候少了将近一半。再花一万,可能涨得更少。
“再来两百颗。”
伙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林荡又在往柜台上码灵石牌,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又转身跑进后堂,端出两个同样的瓷瓶。
【消费:10,000灵石】
【修为提升:炼气五层(42%)→炼气五层(84%)】
果然,第二次一万只涨了百分之四十二。林荡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从炼气五层到六层,大约需要花两万四千灵石。他现在手里还有九万多,够冲到八层以上。他把四瓶丹药全部塞进储物袋,瓷瓶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三家店是符箓店。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纸符当招牌,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掌柜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叠黄纸和一碟朱砂,正在画符。看到林荡进来,头都没抬。
“爆破符,三十灵石一张,要多少?”
“一百张。”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符。
“三千灵石。你自己数。”他指了指柜台后面的一个木箱,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爆破符,每张符纸都是明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灵光微弱但稳定。
林荡走过去,弯腰数了一百张,一张一张地清点。不是他不信任老头,是他上辈子被坑过太多次——买手机遇到翻新机,租房遇到甲醛房,连买菜都能被缺斤短两。一百张,不多不少。
他把一百张爆破符卷成一卷,用皮筋扎好,塞进储物袋。
【消费:3,000灵石】
【修为提升:炼气五层(84%)→炼气六层!】
突破六层的那一刻,林荡的耳朵“嗡”了一声。不是耳鸣,是灵力冲击内耳带来的眩晕。他扶了一下柜台,手指扣在实木边缘,指节发白。几秒之后,眩晕感消退,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像是有一条河流刚刚解冻。
从进坊市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炼气六层。
第四家店是功法阁。这地方和其他铺子不一样,门口没有伙计迎客,没有灯笼招牌,只有一块木牌钉在墙上,写着“功法”两个字。林荡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玉简,每一枚玉简下面都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功法的名称、品阶和价格。
掌柜是一个老太太,坐在角落里打瞌睡,呼吸又长又慢,像一截枯木。林荡没有打扰她,自己在书架前逛了一圈。
地阶下品功法《雷元诀》,适合雷灵根修士修炼,附带雷属性灵力加成,攻击力强,但修炼难度高,价格八千灵石。地阶中品功法《木灵诀》,适合木灵根修士,灵力恢复速度快,但攻击力弱,价格一万二。玄阶上品功法《混元功》,不限灵根,中正平和,修炼速度慢但稳定,价格五千。
林荡没有灵根属性的偏好——原身是杂灵根,什么属性都有,什么都不突出。他需要的是一本不限灵根、修炼速度快、能支撑到金丹期的功法。《混元功》太慢,《木灵诀》攻击力太弱。他选了《雷元诀》。
不是因为它最强,是因为它最值钱。八千灵石,花出去能涨不少修为。至于以后要不要换功法,那是以后的事。
他拿起《雷元诀》的玉简,走到柜台前。
老太太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玉简,又看了看林荡。八千灵石。林荡数出八十枚百元灵石牌,码在柜台上。老太太没有数,挥手把灵石牌扫进抽屉里。
【消费:8,000灵石】
【修为提升:炼气六层→炼气六层(38%)】
第五家店是另一家法器铺。这一家比神兵阁大,门面宽敞,里面的法器也更高级。林荡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一把银白色的飞剑上。剑刃薄如蝉翼,剑柄上缠着银丝,剑格处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灵石,灵力波动强烈。
“中品灵器飞剑,两万灵石。”掌柜是个中年女人,说话干脆利落,“风属性加成,灌注灵力后剑刃会发出轻鸣,速度比普通飞剑快三成。”
林荡拿起飞剑,注入灵力。剑刃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银白色的光芒在剑刃上流动,像是水银在玻璃管里滚动。他用神识扫了一遍——没有问题,品相完好,灵力流通顺畅。
两万灵石。他咬了咬牙。
【消费:20,000灵石】
【修为提升:炼气六层(38%)→炼气七层!】
突破七层的时候,林荡感觉自己的丹田像被人用手拧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收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丹田里形成了一颗小小的种子,灵力从那颗种子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炼气七层和六层的区别,不只是灵力多少的区别,是质的变化——七层的灵力更凝实,更稠密,像水变成了稀粥。
他把飞剑收好,走出店铺。太阳已经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他在坊市里逛了不到两个时辰。还剩不到四万灵石。
第六家店又是丹药铺。这次他买的是聚灵丹,比培元丹贵三倍,一百五十灵石一颗,效果比培元丹好三成。他买了三百颗,花了四万五千灵石。
【消费:45,000灵石】
【修为提升:炼气七层→炼气八层!】
炼气八层。灵力在体内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燃烧。林荡站在街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周围的行人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上来搭话——在天元城,随便打听陌生人的修为是不礼貌的。
还剩不到四千灵石。他走进了一家灵膳楼。
天香楼,天元城最好的馆子。门口站着两个穿红褂的伙计,见林荡走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同时弯腰:“客官里面请!”
林荡上了二楼,找了一个靠窗的雅间坐下。窗户糊着白色的宣纸,光线柔和,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开得正盛。伙计拿着菜单跑进来,哈着腰问吃什么。
“招牌菜全上一遍。”林荡把菜单合上。
伙计愣住了。“客官,我们招牌菜有十二道,最便宜的一道也要八十灵石,全上齐了要三千五百灵石。”
林荡从袖子里掏出三十五枚百元灵石牌,排在桌上。伙计转身就跑,下楼的时候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菜一道道端上来。红烧灵牛肉、清蒸雪参鱼、百年灵芝炖鸡、灵米蒸熊掌、灵泉煮灵蔬、灵果拼盘、灵蜜烤鸭、灵酒醉虾——摆了满满一桌子,碗碟摞了三层,香气四溢。林荡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了两口。牛肉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断,入口即化,浓郁的灵力在口中炸开,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消费:3,500灵石】
【修为提升:炼气八层→炼气八层(15%)】
修为涨了百分之十五。林荡放下筷子,端起灵茶喝了一口。茶是百年灵茶树上的嫩芽,一杯五十灵石,入口甘甜,灵力直冲天灵盖。
【消费:50灵石】
【修为提升:炼气八层(15%)→炼气八层(16%)】
他靠在椅背上,从窗户往外看。坊市主街上人来人往,卖东西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争吵声、小孩子跑来跑去的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菜市场。但林荡的注意力不在街上,在街对面的屋顶上。
那里有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道气息。那道气息很薄,很淡,像是被人刻意压制过的,但林荡的神识捕捉到了它——不是因为他神识强,是因为那个人的修为在他之上,但又没有高出太多,压制得不彻底,漏了一丝出来。炼气九层。
对方也在看他。林荡没有转头,没有用神识去探,只是用余光扫了一下街对面屋顶的位置。那里是空的,看不到人,但气息就在那里,像一条蛇盘在瓦片上。
不是刘万财的人。刘万财的打手没有这种隐匿能力。那些打手走路带风,灵力外放恨不得让全城都知道自己来了。这个人是专业的,气息收得像一根针,藏在嘈杂的环境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荡又吃了一口菜,又喝了一口茶。他的动作很慢,很自然,像是在享受一顿美餐。但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炼气九层,比他高一个层次。上辈子在拳馆打架的时候,比他高一个重量级的对手,他不是没赢过。但那是拳馆,有规则,有裁判,有教练在旁边看着。这里没有规则。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桌上还剩半桌子菜没吃完,有些菜只动了一筷子,有些菜还没动过。他把剩菜打包,用油纸包好,塞进储物袋。不是他节俭,是他花灵石买的东西,即使吃不完也不能浪费——每一口都算消费,每一口都涨了修为。
结账下楼。林荡从侧门出去,没有走主街。他拐进一条窄巷,往城东方向走。身后那道气息跟了上来,隔着大约四十丈,不远不近,像散步。林荡没有回头,没有加快脚步,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吃完饭消食的普通人。
但他的右手已经伸进了袖子里,指尖摸着那张天罡符的边角。储物袋里还有铁木盾两个、玄铁甲一件、金刚镯一个、护体玉佩一枚、中品灵器飞剑一把、爆破符九十五张、培元丹四百颗、聚灵丹三百颗、《雷元诀》玉简一枚。
够了。
他往城外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