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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洗过了不是疯话

    城中村的快捷旅馆,走廊里铺着暗红的化纤地毯。踩上去黏糊糊的,鞋底总感觉沾着陈年油垢。

    陈既安刷卡推开302的房门。屋里闷了整整一天,空调一开,吹出来的风带着股久未清洗的酸臭味。窗外挨着另一栋自建房,挨的太近,防盗网上的铁锈红的刺眼。

    一进门,周栋就把双肩包砸在床上。整个人瘫进单人沙发里,双手使劲搓着脸。

    “操,这日子没法过了。学校回不去,辅导员下套,现在连特么门框都出来咬人了。老陈,咱俩是不是得找个庙拜拜??”

    陈既安没接话。走进逼仄的卫生间,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

    水流很细,带着点黄绿的铁锈。下水道似乎堵了半截,水流下去的极慢。很快就在发黄的陶瓷盆底积起一汪浑水。水面上漂浮着几根黑色短发,不知是谁留下的。

    盯着那团打着旋的浑水,陈既安拿出指甲刀。咔哒咔哒的剪着指甲。

    几乎贴着肉,剪的很短。只有这股子轻微的刺痛感,能让他的脑子在这一团乱麻里保持清醒。

    外头床上的手机震个不停。

    周栋拿起来看了一眼,骂骂咧咧。

    “你看看,你看看这帮孙子。年级群刚解禁,班长就开始发小长文了。”

    陈既安走出卫生间,甩了甩手上的水。

    “念。”

    周栋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的读。

    “各位同学,关于今天早上西七楼发生的意外,请大家不要信谣传谣。据了解,该同学近期因为就业压力跟个人情感问题,长期失眠,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学校已经第一时间联系家属进行安抚。毕业在即,希望大家关注自身心理健康...”

    周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看见没,定性了。‘很不稳定’,‘个人情感问题’。许野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情感问题??他们这是要把屎盆子全扣死人头上。”

    陈既安在床沿坐下,从兜里摸出那叠旧帖纸,平放在膝盖上。

    “学校的动作越快,说明这事越兜不住。他们怕的不是死人,是死人留下的痕迹。”

    “痕迹??还有什么痕迹??”

    陈既安抬起头,视线越过周栋,落在发黄的墙纸上。

    “你还记不记得,许见秋刚才圈出来的那两句话??”

    周栋愣了一下。

    “『我洗过了』,还有『别拉我』。这不就是他跳楼前精神崩溃说的疯话吗??”

    “不是疯话。”

    声音很低,陈既安却像是在狭小的房间里敲了一记闷棍。

    按在旧帖纸的边缘,他把手指压紧。

    “我今天早上在北栅门旧书摊,那个瞎伯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帖跟命绑一块,纸灰不落地,落你身上就麻烦了』。”

    周栋坐直了身子。

    “这跟许野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洗过了』这三个字上。”陈既安眼神一冷,“我们一直以为他是在洗手。但他洗的,可能不是手。”

    周栋喉结滚了一下。

    “那他洗什么??”

    “洗秽。”

    陈既安把帖纸翻开。第一页上原本写着『避秽』的那些墨字,现在看过去,竟然比早上淡了许多。边缘晕染开来,就像被人用水强行冲洗过一遍,纸面发皱。

    他把帖纸递向周栋。

    周栋吓的猛往后缩。

    “你别给我看!!瞎老头说了不能过手!!”

    “我不让你拿,你只看字。”陈既安手稳稳的停在半空,“看第一条,字迹是不是变了??”

    周栋眯着眼睛凑近看了两秒,脸色变了。

    “这字......怎么像泡过水??”

    “这就是我要说的。”陈既安把帖纸收回兜里,“这东西教我避秽,说明『秽』这种东西,在这个规则里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能沾在人身上。许野昨晚肯定碰到了什么,或者招惹了什么。他知道自己沾了东西,所以他早上五点多爬起来,试图用水去洗掉它。”

    周栋听的头皮发麻。

    “洗掉??用水怎么洗??”

    “他不懂规则,只能用最物理的办法。站在阳台水池边,他开了五分钟的水龙头。他在拼命洗自己。”

    回忆着早上醒来时听见的水声,陈既安皱了下眉。那声音不是平缓的洗漱,而是急促的、带着某种恐慌的冲刷声。

    “他洗完了,以为自己干净了。所以他说,『我洗过了』。”

    停顿了一下,陈既安盯着自己的手心。

    “但他做错了一步。那东西根本没洗掉,或者说,水洗不掉。所以他转身的时候,那东西还在他后头,甚至抓住了他。于是他喊出了第二句。”

    “别拉我。”

    周栋打了个寒颤。整个人缩在单人沙发里,觉得空调吹出来的风冷的刺骨。

    “老陈,你别分析了。你这推论要是真的,那许野就不是自杀,他是......他是被什么东西硬拖下去的??”

    “他是在自救。」陈既安纠正他,「只是他的自救失败了。他没有规则指引,瞎撞乱试,最后把命搭进去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卫生间里那个堵塞的水龙头,偶尔滴下一滴浑水,砸在陶瓷盆底,发出空洞的回音。

    陈既安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那厚重且散发着霉味的窗帘。

    对面的自建房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有人在阳台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这个世界表面的逻辑还在运转。辅导员在群里发通报,保卫处在拉警戒线,学生在为毕业跟找工作焦头烂额。但在这些坚硬的现实外壳底下,一套古老又阴冷的秩序正在西七男寝的三楼蔓延。

    穿了许野留下的鞋,罗启阳就成了下一个替死鬼,头皮被门框上的木刺撕裂。

    试图用水洗去秽气,许野却被逼上了窗台。

    那自己呢??

    隔着布料,陈既安摸着兜里的《转运帖》。现在是他的护身符这东西,也是催命符。瞎伯说『谁伸手接,谁担债』。他拿了帖,就已经坐上了牌桌。

    “老陈。”周栋在后头叫他,声音发虚,“如果真是这样,那307这会儿......是不是全都是那玩意了??咱们的东西还在里头。”

    “东西不重要。人活过今晚才重要。”

    陈既安把窗帘重新拉上,阻断了外头的视线。

    “今晚别睡太死。手机充好电,鞋别脱。”

    “你觉得那东西会找过来??”

    “许野死了,罗启阳进医院了。307现在只剩我们俩全乎人。”陈既安看着地毯上的污渍,“你觉得这账算完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旅馆外头的城中村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几声野猫的叫春,尖锐的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靠在床头,陈既安没有开大灯,就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周栋已经熬不住,和衣躺在另一张床上。发出沉重的呼吸声,眉头死死皱着,似乎在做噩梦。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凌晨两点五十分。

    眼皮发沉,陈既安感觉。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精神一直紧绷着。身体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他闭上眼睛,打算稍微眯一会儿。

    屋里很静。

    空调的压缩机停了,只剩下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就在快要睡着的瞬间。一股子很不适的阴冷感顺着脚踝爬了上来。那种冷不是温度降了,而是一股带着黏腻感的湿气。

    就像卫生间里那汪发黄的浑水。正悄无声息的漫过门槛,渗进地毯里。

    陈既安猛的睁开眼。

    没敢乱动,他只是微微偏过头。

    床头柜上,那部被倒扣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冷白的光从手机边缘漏出来。打在发黄的墙纸上,拉出一条惨白的线。

    屏住呼吸,陈既安视线死死盯着那条光线。

    手机设了静音,没震动,没提示音。就这么毫无预兆的亮了起来。

    慢慢伸出手,他手指扣住手机边缘,一点点翻转过来。

    屏幕上没新的微信消息,也没未接来电。

    只有锁屏界面。

    时间显示:03:17。

    看着那个数字,陈既安后背的冷汗一下湿透了T恤。

    昨晚在307,走廊里传来那三声敲门声的时候,他看过一次手机。

    时间,也是三点十七分。

    一分不差。

    就在这时,旅馆房间的门板外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指甲挠木头的动静。

    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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