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闭上眼睛,嘴角也翘了起来。
山风吹过,带来他身上的气息:阳光晒过的绒毛,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好闻的很。我往他那边缩了缩,手臂挨着他的手臂。
他没躲。
“喂。”他忽然出声。
“嗯?”
“你那个功法……”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不自然,“练了多久了?”
“两百年,”我说,“怎么了?”
“两百年才练出这点道行?”他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你在山里天天睡觉呢?”
我睁开眼,瞪着他:“我练了!就是……就是练得慢。”
“你那什么破功法,”他皱着眉,“谁传给你的?”
“一个老道士。路过的时候传的。”
“老道士?”他眯起眼,“什么老道士?”
“不知道,”我老实交代,“原……我那时候还是只猫,听不懂人话,也不知道他是谁。他摸了摸我的头,说‘这套功法传给你’,然后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俺给你看看。你把那个功法运转一遍。”
“啥?”
“磨蹭什么?”他不耐烦地催,“老孙还能害你不成?”
我闭上眼睛,凝神运气,把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了一圈。睁开眼时,他正盯着我看,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样?”我问。
他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功法,”他慢慢开口,语气有些惊奇,“竟然是道家正宗。”
“啊?”
“上乘的,很适合你。”他皱着眉,像是在想什么,“不是功法的问题。”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它不是这么练的。”
“那怎么练?”
他没回答,别过脸去,像是有些烦躁。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你经脉里的灵力,走岔了。该走督脉的时候你走了任脉,该收敛的时候你在外放。两百年功夫,全白费了。”
我愣住了。
“我……”
“笨。”他一个字堵回来。
我低下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两百年,我以为自己在修炼,结果全练错了。难怪打不过一条蛇。难怪谁都打不过。
“行了,”他的声音忽然放软了些,“又不是什么大事。练错了就重新练,有老孙在,怕什么?”
我抬起头看他。
他梗着脖子,眼睛看着别处。
“那……大圣教我?”
“谁要教你!”他立刻炸毛,“老孙忙着呢,没空教你!”
“你被压着,能忙什么呀……”
“忙的事情多着呢!数星星、看云彩、骂如来……事情多得忙不过来!”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瞪我一眼,声音又低了下去:“……你自己先练着。不懂的……不懂的再问。”
“问谁?”
“问……”他卡了一下,别过脸去,“随便你问谁!”
“知道了,”我说,“不懂的问大圣。”
他没接话。
我闭上眼睛,重新运转功法。这一次,我试着按照他说的,灵力走到督脉的时候,不再拐去任脉,而是顺着脊背一路往上。
果然顺畅了许多。
“对了。”他在旁边闷闷地说了一声。
我睁开眼睛,冲他笑了笑。
“谢谢大圣。”
“谢什么谢,”他别着脸,“是你自己悟性好。老孙什么都没教。”
我没戳穿他,只是把灵力又运转了一圈。这回更顺畅了,暖洋洋的,像冬天泡在热水里。
“别贪多,”他忽然开口,“每天练几个时辰就够了。你那经脉细得很,撑不住。”
“哦。”
“还有,”他顿了顿,“打架的时候,别傻站着让人打。你腿脚利索,跑得快,绕着打。蛇妖就直接打它七寸。”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算了,”他闷声道,“说了你也记不住。下次遇到了,你就赶紧跑。跑远点,再喊老孙的名字。”
“你不是说报你的名号能把妖怪吓跑吗?”
他瞪我一眼,“要是吓不跑呢?你就站那儿等死?”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圣,”我说,“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他猛地别过脸去,耳朵红得快滴血了。
“谁担心你了!老孙是……是嫌你丢人!齐天大圣的名号,被你拿去吓些小妖都吓不住,传出去老孙的脸往哪儿搁?”
“好好好,”我笑着应他,“下次我一定跑,跑之前先喊你的名号。吓不跑我就跑,绝不给大圣爷丢人。”
夜深了。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山脚下黑漆漆的,只有他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盏小小的灯。
“大圣。”
“又怎么了?”
“你眼睛真好看。”
他愣了一下。
“像星星。”我说。
他猛地闭上眼,声音又凶又急:“睡觉!”
我笑了,靠着石壁,闭上眼睛。
衣袋里,那根毫毛还是暖的。
第二天我醒的时候,他还在睡觉。脑袋歪着,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尖尖的牙齿。
我托着腮看他。
阳光落在他金色的睫毛上。
我忽然有点想伸手摸摸,又怕吵醒他。
算了,让他睡吧。
这时我才发现,有什么东西压在我手背上。
低头一看,是他的手指。
那只露在外面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手指轻轻搭在我手背上,一动不动。
我愣住了。
抬起头,他还在睡,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没动。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凉意。可他的手是暖的。
我没抽开手。
他醒来的时候,看见我正盯着他看。
“你看什么?”
“看你呀。”
他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俺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天天看也看不够。”我说。
他的耳朵又红了。
我托着腮看他,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别着脸,后脑勺对着我。明明害羞得不行,偏要装作满不在乎。真是可爱。
我忍着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别碰我!”他猛地一缩。
“你昨晚把手搭在我手上了。”我说。
他浑身一僵。
“俺那……那是睡着了!”他梗着脖子,“睡着了的事,怎么能算!”
“不算吗?”
“当然不算!”
“哦,”我点点头,“那下次你睡着了,是不是就能让我随便亲了?”
“你!”他猛地转过头来,瞪着我。
我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瞪了我好一会儿,忽然泄了气,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俺睡着了不知道。你、你别老拿这个说事。”
“好,”我说,“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