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深居简出,但太阳星君却不消停。
第二天凌霄殿朝会上,他便向玉帝上表,告我以下犯上、蔑视天规。
玉帝道:“太阴星君初临天界,不识礼数,罚俸十年。”
太阳星君不依不饶:“陛下,她……对您不敬,还损坏御赐之物。您赐臣的赤霄剑,被她折断了。请您剥夺她的仙箓,将她打下凡间,受业火焚身之苦,以正天规。”
玉帝明显不耐烦了:“太阳,朕已处置过了,你没听见?”
我心里暗笑。
这个节骨眼上,玉帝绝不会处置我。因为佛祖还没出手,孙悟空还在自由活动。他怕孙悟空掀他的桌子,所以尽管百般不愿,他也得护着我。
何况,维护天地阴阳平衡的事,总得有人做。
我听师父讲过,纯阴道体比纯阳道体还要稀少。阴主静,静则阴气不活跃,不活跃便更稀有。
我突然明白了。师父恐怕早就料到了,特意让我来填这个坑。
毕竟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时杀红了眼,我那位前任就是个撞上的倒霉蛋。她死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不能因此坏了天地间的阴阳平衡。
否则,这些因果都要孙悟空来背,这样麻烦就大了。就算他是天地所钟,气运之子,也背不动这么大的因果。
我就说嘛,师父就是嘴硬心软,嘴上说什么“为师也帮不了你们”,其实还是在暗中给我们铺路。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与天争命,就争这一线生机。
师父既然早有安排,我不会让他失望,这太阴星君,我会一直当下去。
我低头看了看腕间的暖玉,淡淡的光晕流转。孙悟空已经走了,回花果山了,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还在。
这一线生机,是我自己的,也是他的。
散了会,我刚到广寒宫,孙悟空的传音就来了:“栖迟,真让你说中了。太阳星君那个卑鄙小人,自己不敢动手,倒是收买了一群凡人猎户来花果山抓猴子!”
我心里一紧:“你别杀他们,赶走就是了。若不然,就中他的计了。”
闻言孙悟空笑出声来。
“栖迟,你不知道,”他说,语气轻快了不少,“这些人有不少是咱们以前帮过的人的后代。他们听说俺住在花果山,不但不抓猴子,还说要帮俺护着花果山的猴子们呢。”
我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领头的那个小伙子,说他爷爷当年被俺从妖怪手里救过,最爱念叨的话就是‘猴子神仙和白衣仙女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还有这种事?”
“嗯。”他顿了顿,“那小伙子还说,太阳星君派来的人给了他们好多银子,但他们本来就不愿意抓猴子,上山来也就是做做样子,随便打点野味罢了。”
我忍不住笑了。
那些凡人,倒是比天上的神仙还有良心。
“看来当年没白救他们。”我说。
孙悟空笑道:“俺老孙救人,从来不图回报。”
我怼了他一句:“那你现在在高兴什么?”
“……”他噎了一下。
我笑出了声。
他哼了一声:“俺不跟你说了,那些小伙子要请俺喝酒。”
“去吧,”我说,“一切小心。”
“嗯。”
传音断了。我看着腕间的暖玉,淡淡的光晕在掌心里流转,比平时亮了一些。
我靠在椅子上,想着那些凡人的样子。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修不了仙,打不了妖怪,但他们记得恩情,知道是非。
这样的人,比天庭里那些满口天规天条的神仙,可爱多了。
结果没过一刻钟,孙悟空的传音又来了。
“栖迟,”他的声音里带着笑,“他们非说要帮咱们守护花果山,不让外来的猎户抓猴子,还安排了人轮流值班。俺见他们心诚,就让他们在你之前住的那个小院里住下了。”
我好奇地问:“怎么这么快就喝完酒了?”
“早喝完了,”他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俺这边都过了好几天了。”
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天宫跟凡间是有时差的。
“花果山的猴子们虽然不会老死,但实力都太差了,有他们帮忙,你我不在的时候,最少不会再被凡人欺负。”我说,“他们愿意帮咱们,你莫亏待了他们。”
孙悟空笑道:“这还用你说?俺早就安排好了。”
我忍不住笑了。
传音又持续了一会儿。他给我讲那些凡人的事,谁家爷爷当年被他救过,谁家祖宗得过我的好处,谁家的孩子从小就听“猴神仙和仙女姐姐”的故事长大。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柔软,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高兴。我也由衷的替他高兴。
这时孙悟空又传音说:“栖迟,俺想你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说,声音轻下去,“这回不是夸张了。于我只是一日,于你已是三秋。”
他没说话。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回来。他想现在就翻个跟头,从花果山一路翻到广寒宫,推开门,一把抱住我。
可不行。
“夫君,”我说,“你还要再多待一阵。等局势稳定了,你再回来。”
孙悟空追问:“什么叫局势稳定?”
我说:“最少等我收拾了太阳这个跳梁小丑再说。要不然,万一他狗急跳墙对花果山不利怎么办?”
“栖迟,俺知道。”孙悟空的声音低下去,“只是俺还没跟你分开这么久过。”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是啊。自从成亲以后,我们几乎没分开过。
就连我去沐浴的那一两个时辰,他都不愿意离开我。
现在呢?
他在花果山过了快一年了。
三百多个日夜。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星星,一个人坐在水帘洞前发呆。那些小伙子陪着他,猴子们围着他。但没有我。
他身边没有我。
日子该多么难熬啊。
我说:“夫君,不如咱们开视频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
我分了一缕神念往暖玉中探去。
下一秒,他那边的情景就浮现在眼前了。熟悉的花果山,满山的果树,一群小猴儿和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在树下瞎闹腾。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碎的,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