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破妄禅院。
院门紧闭,青砖院墙上爬满了青藤,在初春的风中摇曳。
院内的青石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许久无人打扫,檐角的蛛网已经织到了第三层。
破妄禅院的长老和执事们都知道,首座在闭关,谁也不敢靠近。
禅房内,真玄盘膝坐在蒲团上,身边散落着十几个空了的青瓷小瓶
他的面色白里透红,呼吸绵长得近乎于无,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丹田中的丹核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初那颗米粒大小的小东西了,它长大了将近拇指大小,通体金黄,圆润光滑。
丹核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道温润的真元从中溢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再缓缓流回丹田,如此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抱丹后期。
两个月,三十八瓶蕴元丹,日夜不停的苦修,终于将他从抱丹中期推到了抱丹后期。
真玄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那些空瓶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前前后后将近四十瓶蕴元丹,就这么被他当糖豆一样磕完了。
平均两天一瓶,一天五粒。
若是让别的抱丹期武者知道,怕是要骂他暴殄天物。
寻常抱丹期高手炼化一瓶蕴元丹少说也要半个月,他倒好,两天一瓶,药力还全吸收了,一点没浪费。
真玄自己也觉得离谱。
他炼化丹药的速度确实比常人快得多,这事儿他从暗劲期就发现了。
别人吃一粒丹药要运功炼化两三个时辰,他半个时辰就能搞定。
如今到了抱丹期,这个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更大了。
他猜测这可能跟自己穿越过来的灵魂有关。
他的神念比这个世界的人更凝实、更纯粹,所以对药力的吸收和转化效率更高。
当然这只是猜测,没法验证,也不敢找人验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放了挂鞭炮。
走到窗前,推开窗扉,任由春风灌进来,带着山中草木的清香。
远处的山峦蒙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但山腰上的桃花已经打了花苞,粉白色的骨朵儿在枝头颤巍巍地立着,像是随时都会绽开。
真玄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目光忽然落在窗台上的一只木盒上。
木盒不大,一尺见方,紫檀木的,上面刻着精细的云纹,四个角包着银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个盒子。
拿起木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些字的笔画之间,隐隐透着一丝暗红色,像是掺了朱砂,又像是掺了血。
帛书最上面写着七个大字:《七钉裂魂咒真解》。
真玄的眉头微微一动。
两个月前他刚闭关没几天,真慧就来敲过门,说周铁山亲自从楚州府赶到了真如寺,奉陆婉儿之命送来一件东西,点名要亲手交给他。
当时他正在炼化药力的紧要关头,让真慧把东西收下,转告周铁山说“东西收到,多谢陆小姐”,便继续闭关了。
后来真慧把东西送进了禅房,他随手往窗台上一搁,便忘了这回事。
这一忘,就是两个月。
真玄摇了摇头,将帛书从木盒中取出,在蒲团上坐下,展开来细看。
帛书上的字迹很密,但条理清晰,一共分成了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讲咒法的原理,第二部分讲施术的条件,第三部分讲施术的步骤,第四部分讲施术的代价。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关键处便停下来,闭上眼睛想一想,再接着往下读。
读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终于看明白了。
这《七钉裂魂咒》,跟他之前接触过的所有武学都不同。
真如寺的武学也好,他在江湖上见过的其他门派的武功也罢,都有明确的层级划分,初窥门径、小有成就、驾轻就熟、登堂入室、炉火纯青,一层一层往上爬,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标志和标准。
但这门咒法不是这样。
它没有层级,没有熟练度,只有两个状态:修成,或者未修成。
修成了就是修成了,一锤子买卖,不存在“修成了一部分”这种说法。
就像怀孕,要么怀了,要么没怀,没有“怀了一半”这种事。
而修成之后,这门咒法的威力不看修炼了多少年,也不看下了多少苦功,只看四个东西。
真玄的目光落在帛书的第四段,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第一,施术者自身的修为。
修为越高,真元越浑厚,神念越强,凝练出的“命钉”就越凝实,侵蚀对手神魂的速度就越快。
这一点真玄倒是能理解。
就像同样是一刀劈出去,化劲期和抱丹期的威力天差地别,不是刀法的问题,是人本身的问题。
第二,是否持有对手的“本命媒介”。
所谓“本命媒介”,就是与目标神魂紧密相连的东西,发丝、指甲、贴身衣物、生辰八字、血液,等等。
媒介与目标的联系越强,咒法的锁定就越深,威力就越凶。
看到这里,真玄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了。
帛书上写得很清楚——
若无媒介,咒法仅能干扰对手神念、滞涩其内力运转,难以致命,相当于一个持续性的骚扰手段。
若持有发丝、贴身衣物等浅层媒介,可将命钉钉入对手浅层次神魂,造成持续痛苦,如万蚁噬魂、如千针扎脑,对手虽不至于当场暴毙,但战力至少折损三成。
若持有对手的血液、指甲、生辰八字等深层媒介,则完全锁定其命格,七钉直刺神魂本源,一旦钉入,几乎无解。
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魂一天一天被钉穿,从识海到魂根,从武脉到气血,从五感到生机,最后神魂炸裂,肉身崩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真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太狠了。
第三,施术代价的大小。
这一点让他不意外。这门咒法的威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施术者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