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世界开始变化。
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
墙壁在呼吸,一胀一缩,像活物的胸腔。
地面在蠕动,沙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头顶的天花板在流泪,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没动。
灯笼的光还在,但照出去的光线是弯曲的。
像被什么东西折断了,在空中拐了一个弯,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这不是真实的。
他知道。
但知道没用。
因为那些扭曲的东西,正在往他脑子里钻。
通过皮肤、通过呼吸、通过每一个毛孔。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爬,从后脑勺往前额爬。
他想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可是一样也做不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谢必安。”
是他自己的声音。
从脑子深处传来。
“你救不了他们的。”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你死在这里,他们就永远在石头里了。永远。你听到了吗?永远。”
他想反驳,但张不开嘴。
嘴像被缝住了一样,上下嘴唇粘在一起,分不开。
他用力挣也挣不开。
嘴唇像变成了石头,又像变成了沙子,在嘴里化开,往喉咙里流。
沙子。
满嘴的沙子。
他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沙子堵在喉咙里,像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窒息感让他的面部越来越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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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直播弹幕】
【龙国】谢必安怎么了?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米国】幻境?
【埃及国】这就是第二层?没有怪物?没有陷阱?只是站着?
【龙国】不对,他脸上有东西。你们看他的嘴。
【米国】他的嘴……在动。像在嚼什么东西。
【樱花国】他在嚼什么?他嘴里什么都没有啊。
【龙国】不是没有。是我们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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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几秒,可能几年。
那些沙子还在往喉咙里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快被撑爆了,气管被堵住,肺里没有空气。
他要死了。
不是被鬼杀死的,不是被规则抹杀的,是被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杀死的。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温热的,有力的。
“谢哥……”
伊万的声音。
不是从脑子里传来的,是从外面。
真实的,带着一点毛熊国口音的,甚至带着一点酒味的声音。
“谢哥,你站这儿干嘛呢?这层啥都没有,就一片空地。我走了半天,一个人都没看到。”
这突然的叫唤,才使得谢必安动起来。
喉咙里的沙子消失了。
脑子里的虫子消失了。
那些扭曲的墙壁、蠕动的沙子、流泪的天花板,全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
不是房间,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
只有一片平坦的沙地,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塔身轮廓。
伊万站在他面前,金箍棒扛在肩上,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谢哥,你脸色好差。你没事吧?”
谢必安盯着他。
伊万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纯粹的疑惑。
像一潭清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你怎么找到我的?”
伊万挠头:
“走进来就看到你了啊。你站在这儿,一动不动。旁边还有几个人,也站着不动。我叫他们,他们不理我。我本来想叫醒他们的,但饿说叫不醒。”
谢必安环顾四周。
这片空地很大,大到看不清边界。
远处,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像雕塑。
其中一个是米国的戴维斯,他站在那儿,眼睛睁着,但瞳孔是散的,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另一个是约翰国的威廉,他跪在地上,手里握着十字架,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还有一个是埃及国的卡玛尔,他站得笔直,仰着头,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他们全被幻境困住了。
而伊万……
谢必安看着伊万。
伊万在抠鼻子。
“谢哥,这层真的啥都没有吗?那怎么去第三层?是不是要等那些沙子流完?还是有什么机关?”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踢沙子。
沙子被他踢得飞起来,落在他自己头上。
他呸呸呸地吐了几口,然后继续踢。
谢必安盯着他。
他不受幻境影响。
或者说,幻境对他没用。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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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直播弹幕】
【龙国】伊万在干什么?他在踢沙子?
【龙国】不是,他头上全是沙子,他也不擦?
【毛熊国】他擦了啊。他吐了几口。然后就不管了。
【米国】这个毛熊……他的脑子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埃及国】不,不是脑子不一样。是心不一样。古埃及的《亡灵书》里说,幻境考验的不是智慧,是心灵的纯净。心灵越纯净的人,越不容易被幻境迷惑。
【龙国】伊万心灵纯净?
【毛熊国】可能还真是:酒、兄弟、饿。其他的对他好像都不重要。
【龙国】……这确实挺纯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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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那些被幻境困住的人。
“饿说他们醒不过来……”
伊万在旁边说:
“他们的心太乱了。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恐惧、欲望、后悔、不甘……这些东西会被幻境放大,然后把他们困住。只有自己能醒过来。别人帮不了。”
他顿了顿:
“饿还说,谢哥你差点也被困住了。你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了。”
谢必安没说话。
伊万继续说:
“它说你的心很重。背负着太多东西。兄弟的命、判官的命、那个地府的命……你全背在身上。这些东西太重了,重到你自己都喘不过气。幻境就是抓住了这些东西,才差点把你拖进去。”
谢必安看着他:
“饿还说什么了?”
伊万挠头:
“饿还说,让我离你近一点。说你在幻境里待久了,会出问题。说我的气息能帮你稳住心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我的气息比较单纯吧。”
他说“单纯”的时候,一脸认真。
谢必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他开始观察这片空地。
这片空地,不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