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只说了一个字。
倒影却笑了:
“伊什么?”
“伊……”
“伊万。”
倒影说:
“我叫伊万。你记住了吗?”
“伊万。”
谢必安念了一遍:
“对。我是伊万,和你是兄弟。”
倒影沉进血泊里,消失不见。
谢必安跪在原地,念着那个名字:
“伊万、伊万、伊万……”
每念一遍,他的眼睛就亮一分。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血泊里,另一个倒影浮出来。
是伊万的脸:
“谢哥,我在这儿。”
谢必安盯着那张脸:
“你在哪儿?”
“在你前面,往前走,一直走。别停!”
谢必安迈步,往前走。
血泊很深,每走一步,血就没到小腿、膝盖、大腿……
他走得很慢。
走了很久。
前面出现一个人。
一米九的大个子,跪在血泊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伊万。”
那个人抬起头。
那张脸,空荡荡的,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
他看着谢必安,张了张嘴。
“你……”
“我叫谢必安。”
谢必安说:
“你是伊万,我们是兄弟。”
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谢……必……安……”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念完,他的眼睛亮了一点。
“伊万。”
他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眼睛更亮了。
“我们是兄弟。”
谢必安说。
那个人站起来,比他高一个头。
他低头看着谢必安。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像一颗被埋在灰烬里的火星,慢慢变红,慢慢变亮。
“谢哥。”
他说:
谢必安笑了。
“嗯。”
两人站在血泊里,看着对方。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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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直播弹幕】
【龙国】他们又认出了对方……又一次……
【米国】这是第几次了?一千次?一万次?我已经分不清了。
【樱花国】每一次轮回,他们都在失去记忆。每一次,他们都拼命找回对方。每一次,他们都在死亡的那一刻想起彼此。
【毛熊国】伊万……伊万的眼神回来了……他又变成了那个伊万……
【龙国】谢必安也是。
【米国】但他们还能撑多久?一万次?十万次?一百万次?系统不会停的。它会一直轮回下去,直到他们崩溃。
【樱花国】或者直到他们彻底忘记。
【龙国】不……他们不会忘的……他们不会……
【龙国】不敢想此时的黑无常有多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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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泊开始翻涌。
一个巨大的漩涡,从谢必安和伊万脚下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
血水被甩出去,露出下面的东西。
无数张脸。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蜂巢里的蜂蛹。
每一张脸,都是谢必安和伊万。
他们在笑,在哭,在尖叫,在沉默……
有的脸很年轻,有的脸很老,有的脸完好无损,有的脸只剩半边。
他们是轮回里的“他们”。
每一个轮回,都留下一张脸。
现在,所有的脸都回来了。
它们从血泊下面浮上来,盯着谢必安和伊万。
那些嘴同时张开,说出同一句话:
“你们逃不掉的。”
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一万个人同时说话,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你们会死在这里。变成我们。永远困在这里。”
伊万握紧金箍棒——不对,金箍棒早就不在了。
在第三世的时候,金箍棒就碎了。
他现在握着的,是一根木棍。
从某个轮回里带出来普通的木棍,随时会断。
但他握得很紧:
“谢哥。”
“嗯。”
“这次,可能真的出不去了。”
谢必安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脸,看着那些张开的嘴,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
“那就让它们陪葬。”
他的哭丧棒也不在了。
在第五世的时候,哭丧棒就碎了。
他现在握着的,是一把断刀。
从某个轮回里带出来的断刀,刀刃上全是缺口。
他举起断刀,对准那些脸。
那些脸笑了:
“你拿什么杀我们?你连武器都没有。”
谢必安没理它们。
他转头看伊万。
伊万点头。
两人同时冲出去。
断刀砍在那些脸上,木棍砸在那些脸上。
脸碎了,像陶瓷一样裂开。
但更多的脸涌上来。
它们咬住谢必安的手、脚、身体,把他往血泊里拖。
他挣扎,挣开一张脸,又有十张脸咬上来。
伊万也被拖住了。
他被拖进血泊里,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
“谢哥!”
他喊:
谢必安也被拖进去了。
血没到他的脖子。
那些脸在他身上啃咬,撕下他的肉,吸他的血。
疼……
但更疼的是意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消失。
那些脸在吃他的记忆。
它们吃掉了这一世的记忆,又吃掉了上一世的,再上一世的……
他能感觉到那些记忆在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
他想起不自己叫什么了。
也想不起伊万叫什么。
更想不起老范、崔判官、饿……
什么都想不起了。
他闭上眼睛。
那些脸在笑:
“对了。就这样。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他快睡着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他身体里传来的。
是从魂魄深处传来的。
咚。
咚。
咚。
心跳声。
不,不是心跳。
是莲花转动的声音。
那朵透明的莲花,沉在他魂魄最深处的莲花,一直在转。
从来没有停过。
无论经历多少次轮回,无论忘记多少次自己,它都在转。
它记得。
它记得他是谁。
它记得他叫什么。
它记得他经历过什么。
它记得所有人。
谢必安睁开眼。
那些脸还在啃他,还在笑。
但他不再挣扎了。
他伸出手,按在血泊上。
掌心发光。
透明的光,像水晶,像冰,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那些脸被光一照,惨叫起来。
它们松开谢必安,拼命往血泊深处钻。
但光追着它们,照亮了血泊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脸在光里融化,像雪人被太阳晒化。
“不……!”
它们惨叫。
“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