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行踪诡异,只分裂出一丝神魂闯入七星阁,悄无声息地潜入,得逞后便迅速逃离。
他游荡到半空中,忽感杀意,立马捏诀布阵。
千随剑划破夜色,裹着血色光芒,一举将他的阵法击碎!
魔君这缕神魂的实力不如他本体的十分之一,自然挡不住玄渡的全力一击,他暗中叹息一声,果然,这个玄渡对魂体太敏感,不把玄渡处理掉可不行。
千随剑得到了摄魂铃的加持,可伤魂体。
魔君被一剑贯穿身体,直直地往地面坠落。
他幻化出模糊的人形,抬手按住自己的腹部,随后砸到了地面。
玄渡当即舍弃了肉身,幻化出本体,一只长相奇特,可吞日月的黑狐。他扑了上来,爪子狠狠拍在魔君的身体上,此乃魂体的对拼,直伤魂魄。
魔君这丝神魂险些被他拍碎,身下浮现阵法,移形换位,瞬间传到了十里之外。
但玄渡已经锁定了他,二话不说再次袭来。
好难缠的东西。
以玄渡的实力,想要对他魂体造成重创,肯定需要献祭摄魂铃。
魔君一边躲避玄渡的攻击,一边笑:“本君上次放你一马,你倒好,在这等着本君呢?”
玄渡冷笑:“少废话,今日势必取你性命!”
他攻势太猛,显然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
魔君可不想在这里丢了一缕神魂,又开始打感情牌:“上次你们迷失在绝命崖,可是本君救了你们。你被那柳予安欺骗百年,也是本君告知你真相。你岂能恩将仇报?”
结果玄渡更加暴怒:“若非你挑拨离间,我和他岂会走到这步!”
他抓住了魔君的脖子,直接将人往地面狠砸!
魔君被砸得支离破碎,暗道不妙。
这缕神魂恐怕要栽到这里了!
“你把舍目怎么样了!他人呢!”玄渡身后浮现了阴森的往生之门,无数冤魂受到感应,发疯一般扒着往生之门,掀起一阵狂风。
他把魔君那缕神魂拖到门边,粗喘着气:“说!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你若答不出来,我今日就灭了你!”
活人进了往生之门,那可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魔君看着玄渡通红的眼睛,反倒慢悠悠地笑起来:“七罪的力量吗?你审判了本君哪一项?你输了吧?”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充斥着不屑:“人族啊,总是自认清高,就因本君是魔族,你们便认为本君罪孽深重吗?哈哈哈哈——”
玄渡的确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封印。
他只解开了贪欲。
但他没想到在这场审判里,他的贪欲比魔君重。
这股力量是双刃剑,玄渡反而遭到了重创。
魔君满眼怜悯:“你被人族骗了啊,他们书写的正义就一定是正确的吗?玄渡,人族诡计多端,虚伪狡诈,你何必与他们一同?”
“少转移话题。”玄渡把他的半截身子都塞进了门里,喉咙里翻涌着血沫,“舍目,去哪里了?”
魔君见无法动摇他,干脆挑明:“一个叛徒,本君自然是杀了他。”
玄渡手指瞬间收紧。
“哈……那你去给他陪葬吧。”
他毫不犹豫地将魔君的这缕神魂推进了往生之门,顷刻被吞噬殆尽。
往生之门关闭。
四周的一切都恢复平静。
月色之下,玄渡变化为人形,他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他身形一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月色依然皎洁,玄渡瞳孔涣散,眼底映着月亮,毫无意识地落下眼泪。
半日后,七星阁暗卫在林间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玄渡,将他带了回去,进行治疗。
柳予安抽出空来看了他一眼,便又急匆匆地去处理别的事情。
他照常处理事务,似乎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到他。
落星隐约想起来,千年前言殊死后,柳予安就是这个状态。他不再有自己的感情,麻木冷漠,成为了一个复仇的工具。
或许他一直没能原谅自己。
那群吵吵闹闹的弟子在他身边,他还有点活人味。
大家散开了,柳予安骨子里藏着的悲伤就溢出来了。
落星给他送了些吃食,安静地立在他身侧,不敢言语。
柳予安轻点头表示谢意,执笔继续题字。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端雅规整,骨力沉稳,一笔一画皆落落大方。
“我初入凡尘那年并不识字,或者说,我不认识人族的字。”
柳予安忽然开口道:“我只识得天道的字,可你们人族早已不使用那些古老文字。”
他放下笔,陷入了回忆:“然后言殊教我写字,她写字很好看,听说她以前是公主,学过王室礼仪,但她的国家已经覆灭了。”
“她总是告诉我柔软也是一种力量,一株草木也可以立天下。我想不明白,我只是一株草木,命格天知,如何去争夺天下?”
落星忍不住道:“您已经很强大了。”
“但还差一步。”柳予安叹息一声,“就差一步了。”
他看向落星,“本尊明日要回逍遥门,七星阁就暂且交由你管理了。”
“是。”落星低声领命。
柳予安挥挥手,难掩疲惫:“你下去吧,本尊一个人待会。”
他起身朝屋外走去。
落星没有跟上去,她平时总是悄悄跟在柳予安身后,在暗处保护柳予安。
但这次柳予安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要一个人待着。
他步子迈得很慢,但又无端地让人感觉他走得很急。
柳予安走起路来带风,不如平日那般稳重。
朦朦月色之中,他走到了七星阁山脚之下,在一片莲池边停下。
他弯下腰,半跪到莲池边,伸手探入水中。
柳予安死死咬着嘴唇,摸索片刻,他摸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他下意识闭上眼,心如刀割。
然后他俯下身,身子几乎是埋进了水里,双手捧着那个圆形物体。
是一个头颅。
他颤抖着手,一点点扒开头颅上凌乱的黑发,赫然呈现出一张被水泡得发白的脸庞。
眼珠被挖,舌头被拔。
整张脸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即便如此,柳予安还是能认出来他。
他失声落泪,把头颅抱进了怀里,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到了头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