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浅予没有出来,白锦书自然就进去了。
他推开门,手里还拎着那个果篮,脚步放得很轻。病房里暖气开得足,和周海宁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他的脸上自然地浮起一道笑容。
“周爷爷。”
“哎,锦书来了。”周海宁靠在病床上,苍老的脸上浮现笑意,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揉皱的纸。他微微起身,向上挪了挪身子,动作很慢,手臂撑在床面上,指节泛白。
白锦书快走两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扶了一下老人的肩膀。“您别动了,躺着就好。”
“没事没事,躺了一天了,活动活动。”周海宁靠好了,目光在白锦书身上停了两秒,又转到周浅予身上,又转回来。老人那双浑浊的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像看见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情。
周浅予就坐在病床另一边的椅子上。
从白锦书进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落在他身上过。她看着周海宁,看着窗外,看着床头柜上的水杯——就是不看白锦书。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块石头,硬邦邦地立在那里。
周海宁似乎没注意到孙女的不对劲,笑呵呵地开口:“什么时候来泰安的?”
“今天下午刚到。”白锦书在旁边坐下来,声音不大,语气自然。
“明远他们呢?”
“我爸公司有事,我妈可能后天到,让我先过来看看您。”
“好好好。”
周海宁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你们俩约一块儿来的?”
白锦书的余光扫了一眼周浅予。周浅予还是不看他们,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白锦书收回目光,笑了笑:“算是吧。”
他没说林晚瑶的事。没说茶馆的事。什么都没说。
不算故意瞒着,是他自己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浅予把水杯放回去,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终于看了白锦书一眼。
就一眼,目光冷冷的,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划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
白锦书正好对上那一眼。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可心里头那团疑惑又大了一圈。
他看着她,不是那种暗恋喜欢的偷看,就是正大光明地、带着困惑地看。
白锦书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林晚瑶到底跟周浅予说了什么?能让一个人变了一张脸?态度反转如此之快。
他想不明白。两个人只是朋友,说实话白锦书也懒得管她心里想什么。
他这个人向来如此——你跟我好好说话,我也跟你好好说话。你不想理我,我也懒得贴上去。但这件事不一样。这不是“理不理”的问题,是脑门上无缘无故被贴了个“渣男”的标签,他至少要知道为什么吧?
可每次他看向周浅予的时候,周浅予就会用一种极具敌意的目光瞪回来。
那双眼睛不大,但瞪人的时候格外有杀伤力。不是气鼓鼓的那种瞪,是冷的、硬的、像在看一个不想看到的人的那种瞪。
白锦书被她瞪了好几回,心里更加懵逼了。
我这到底是哪惹到她了?
“锦书啊。”周海宁的声音把白锦书的思绪拉了回来。
“哎。”白锦书转过头,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在江城那边,还习惯吗?”
“习惯的。”白锦书点了点头,“我妹妹也在那边上学,平时有个照应。”
“潇潇啊。”周海宁眼睛亮了一下,“那丫头好些日子没见了,她最近怎么样?”
“她挺好的,平时也老是念叨您,还让我跟您问好。过两天国庆她就过来了。”白锦书笑着说。
周浅予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她不是不想说话。从停车场到医院这一路,她已经在心里把话说完了,当然是跟自己说的。她本来想跟爷爷说白锦书的事,想说他瞒着婚约还来见她,想说这个人不配您对他那么好。可她进了病房,看到周海宁靠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手上扎着留置针,那句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她不忍心。
所以她把那些情绪全都压了下去,脸上挂着一个正常的表情,跟爷爷聊家常,说公司的事,说泰安的天气。
可白锦书一进来,那张脸上的表情就维持不住了。不是她想给他脸色看,是她控制不住。一看到他,脑子里就冒出“有婚约”“瞒着你”“他是林家的女婿”这几句话,像跑马灯一样转来转去,转得她胸口发闷。
虽然她跟白锦书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她最恨的就是欺骗。
白锦书又看了她一眼。
这次周浅予没有瞪他。她把目光转向窗外,留给他一个冷淡的侧脸。
白锦书收回目光,心里头那个问号越来越大。
面上一直跟着周海宁聊天,可心中却是一叹,算了,找机会出去问清楚吧。现在在病房里也不合适。
.....
江城,高铁站。
晚上9点半。
一道身影急匆匆地从高铁站门口走出。
随后就看到两辆车子停在高铁站的门口。
而两辆都是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而车旁有一行黑衣人正在等候着。
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投去好奇的目光。
直到一道绝美的身影从站口走出,那一群黑衣人都齐齐点头。
只听几人齐声喊道。
“林总。”
“嗯。”
来人正是林晚瑶。
今天她心情十分的糟糕,李江浔已经触及到了她的逆鳞。
今天,可不是一巴掌能够解决的事了。
“给我以最快速度到那里。”
很快,林晚瑶走上后尾的车子,朝着司机说道。
司机闻言,认真点头。
“是,林总!”
随即,随着前车缓缓启动,司机也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路上,林晚瑶打开手机,给覃秘书发个消息。
“现在情况如何?”
覃秘书那边也很快回信道。
“二小姐还在里面跟李江浔聊天。”
“嗯,给我看好了,我马上到。”
林晚瑶发完消息之后,便关上了手机,抬起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
李江浔啊李江浔。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