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山庄的夜晚,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花正站在山庄主楼外的阴影里,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距离约定的十点,还有二十分钟。他没开车,徒步从三公里外的山道绕上来,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监控探头。身上只带了几样东西:改装过的手机,一把****,叶寒给的紧急报警器,还有一小瓶嗅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阿青发来的加密信息。
“哥,山庄内部热成像扫描完成。主楼地上三层,地下三层,结构和你之前搞到的图纸基本一致。但地下三层有强烈信号屏蔽,扫描穿不透,只能看到大概轮廓。有生命体反应,至少六个人,集中在B3东南角。外围,东、西、北三个方向,距离五百米左右,有异常热源,应该是叶队的人。南面靠湖,没人。但湖上有两条快艇,半小时前靠岸,下来四个人,进了山庄。看走路姿势,有武器。”
花正回复:“王海有踪迹吗?”
“没有。通缉令发了,但他像人间蒸发。不过,我监控到他儿子王小海名下的一个海外账户,今天下午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来自开曼群岛。转账备注是‘安家费’。”
“知道了。继续监控。十点整,如果我手机信号消失超过五分钟,把我给你的那个加密文件,自动发给名单上的所有人。”
“明白。哥,小心。”
花正关掉手机,塞进特制的屏蔽袋。叶寒给的紧急报警器,他检查了三遍,确认工作正常,贴身放好。然后,他走向山庄主楼的正门。
门没锁。推开,里面是宽敞的大厅,水晶吊灯没开,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暗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味,混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花正先生,很准时。”
声音从二楼传来。花正抬头,看见“金老师”站在楼梯扶手边,还是那身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杯红酒。他身边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壮硕,手插在口袋里。
“我妹妹在哪儿?”花正没动。
“别急,先上来喝一杯。”金老师微笑,“我们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我要见我妹妹,或者,拿到她的线索。否则,交易取消。”
“交易?”金老师笑了,“花正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林薇薇,我可以不要,杀了就是。但你妹妹的线索,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你没资格谈条件。”
“那你就杀了我。”花正说,“然后,我提前设置好的邮件,会把你们组织的所有核心资料,包括你、詹姆士、王海,还有那位‘市领导秘书’的身份,全部公之于众。你可以试试,是你们灭口快,还是互联网传播快。”
金老师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晃了晃酒杯。“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鱼死网破。上来,我们好好谈谈。我保证,你有机会见到你妹妹——或者,至少知道她在哪儿。”
花正盯着他看了几秒,迈步上楼。两个黑衣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他,迅速搜身。****被摸出来,扔掉。手机、报警器、嗅盐,全部没收。搜得很仔细,连鞋底都检查了。
“干净。”一个黑衣男说。
金老师点头,转身走向走廊深处。“跟我来。”
花正跟着他,两个黑衣男跟在后面。走廊很长,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收。两侧墙上挂着些抽象画,但花正注意到,每幅画后面都有微小的红点——摄像头。
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金老师按了下门边的指纹锁,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个书房,面积很大,两面墙是书柜,中间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林振邦。
他穿着囚服,手脚戴着电子镣铐,坐在特制的拘束椅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看到花正,他瞳孔缩了一下,但没说话。
“林董,您的老朋友来了。”金老师走到书桌后,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花正先生,坐。”
花正没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有些话,当着林董的面说清楚比较好。”金老师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毕竟,你们之间的误会,挺深的。”
“误会?”花正看向林振邦,“他贩卖亲生女儿,勾结你们绑架杀害年轻女性,这叫误会?”
“贩卖?不,那叫资源优化配置。”金老师纠正,“林薇薇那样的女孩,在她父亲手里,只是件随时会惹祸的麻烦。但在我们手里,她是艺术品,是商品,能实现最大价值。至于其他女孩……她们自愿的,我们提供了机会,她们选择了捷径。各取所需,有什么问题?”
“自愿?”花正笑了,“用药物控制,用暴力威胁,用家人性命要挟,这叫自愿?”
“那是必要的管理手段。就像驯兽,总得用点鞭子。”金老师不以为意,“花正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何必纠结这些细节?我们谈正事。你要你妹妹的线索,我要林薇薇闭嘴。很简单,你把林薇薇交给我,我把线索给你。公平交易。”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你没得选。”金老师放下酒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转向花正。“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面晃动,像是偷拍。一间昏暗的房间,一个年轻女孩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长发遮住脸。但她左肩后,那个蝴蝶形胎记,清晰可见。
花正的呼吸停了一瞬。
视频只有十秒,结束。金老师收回平板。“这是三年前的录像。你妹妹花棠,当时还活着。现在嘛……”他耸耸肩,“不好说。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告诉你她最后出现的地点,甚至,如果你运气好,可能还能找到……遗物。”
“她在哪儿?”花正声音沙哑。
“先把林薇薇带来。见到人,我告诉你。”金老师微笑,“给你一小时。林薇薇现在在省厅安全屋,对吧?地址是湖滨路17号,独栋别墅,守卫四人,两班倒。你有办法把她弄出来。十一点,我在这里等。记住,一个人。多带一个人,线索永远消失。”
花正盯着他,良久,点头。“好。但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你的手机。我需要确认,你不会在我离开后,通知其他人转移我妹妹的线索。”
金老师挑眉,似乎觉得有趣。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放在桌上。“可以。但如果你耍花样,我保证,你妹妹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花正拿起手机,快速操作,安装了一个木马程序,然后还给他。“这个程序会每五分钟向我发送一次你的实时位置。如果我收不到信号,或者你离开山庄范围,我们的交易自动取消,资料自动公开。”
金老师看了眼手机,笑了。“有意思。行,我答应你。现在,去带人吧。”
花正转身往外走。两个黑衣男要跟,被金老师抬手制止。“让他一个人去。我们在这儿等。”
走出书房,穿过走廊,下楼梯。大厅里空无一人。花正走出主楼,夜风扑面而来。他快步走向山庄南侧的湖边,那里停着那两条快艇。
湖面平静,倒映着稀疏的星光。花正跳上其中一条快艇,发动引擎。快艇划破水面,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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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滨路17号,省厅安全屋。
叶寒站在别墅二楼的监控室,盯着屏幕。四个画面分别显示别墅前后门和两条侧道,一切正常。林薇薇、白小雨、陈悦、李婷在各自的房间里,有女警陪着。苏明薇在客厅,用笔记本电脑写着报道。
“叶队,花正那边有消息吗?”苏明薇抬头问。
“没有。他手机关机,定位消失。但紧急报警器信号还在,显示他还在栖霞山庄范围内。”叶寒皱眉,“约定时间十点,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他没发信号,也没出来。”
“会不会出事了?”
“不知道。”叶寒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保持警戒。目标人物可能随时出现。”
话音刚落,别墅前门的监控画面里,出现一个人影。
花正。
他站在铁门外,按门铃。
叶寒立刻下楼,走到门口,隔着铁门看他。“你怎么来了?不是约了十点在栖霞山庄吗?”
“计划有变。”花正说,“金老师要见林薇薇,当面交换我妹妹的线索。我必须带她过去。”
“你疯了?那是陷阱!林薇薇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但我必须赌。”花正看着他,“叶寒,我妹妹的线索,可能就在今晚。错过,就永远没了。林薇薇,我会尽全力保护。你信我一次。”
叶寒盯着他,眼神挣扎。“我接到的命令,是保护证人,不是拿证人当筹码。”
“所以我不是在请求命令,是在请求你。”花正说,“给我一小时。一小时后,无论成败,我会把林薇薇安全带回来。如果回不来,我死,你强攻山庄,拿到我妹妹的线索。这样,至少能救一个。”
“你死了,线索也没了!”
“线索在我脑子里。”花正指了指自己的头,“金老师刚才给我看了我妹妹三年前的录像,她还活着,在一个有灰色墙壁、铁窗的房间。窗户很小,高,有铁栏。房间里有张铁床,床腿锈了。墙角有水管,滴水。这些细节,我记下了。只要我活着,就能找到那个地方。但前提是,我拿到更多信息。”
叶寒沉默。对讲机里传来监控室的声音:“叶队,别墅后门有情况!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没熄火,车里有人!”
“几个人?”
“至少三个。看轮廓,有武器。”
叶寒脸色一变,看向花正:“你带人来了?”
“没有。是金老师的人。他在监视,也在施压。”花正说,“叶寒,没时间了。要么让我带林薇薇走,赌一把。要么,他们强攻,我们硬拼,但林薇薇和其他三个女孩,能活几个?”
叶寒咬牙,转身冲进别墅。几分钟后,他带着林薇薇出来。林薇薇穿着便服,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我跟你去。”她说。
“谢谢。”花正对叶寒说,“一小时后,如果我还没联系你,或者报警器信号消失,立刻强攻栖霞山庄。地下三层,东南角。记住。”
“知道了。”叶寒从腰间拔出一把备用手枪,塞给花正,“拿着。防身。”
花正接过,检查弹夹,七发子弹。他点点头,拉着林薇薇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那是金老师提前准备好的。
车钥匙在车上。花正发动车子,看了眼后视镜。那辆黑色轿车跟了上来,保持五十米距离。
“你怕吗?”他问林薇薇。
“怕。”林薇薇说,“但更怕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你死,然后下一个是我。”
“你不会死。我保证。”
车子驶向城外。夜里车少,速度很快。花正看了眼时间:十点三十五。
“林薇薇,等会儿到了山庄,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如果有人要抓你,用我教你的那招,按手腕穴位,争取时间。然后,往南边湖里跑。湖边有芦苇丛,躲进去。叶寒的人在外围,看到信号会接应你。”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花正说,“拿到线索,我就撤。如果撤不了……”
他没说完。但林薇薇懂了。
“花正,”她忽然说,“如果你妹妹还活着,你会带她走,对吗?”
“会。”
“那如果……她不想走呢?”
花正愣了一下,看向她。“什么意思?”
“我见过一些女孩,被他们‘改造’成功后,就……自愿留下了。她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家人,甚至享受那种被控制、被宠溺的生活。”林薇薇低声说,“你妹妹失踪十年,如果她还活着,可能已经……”
“不会。”花正打断她,声音很冷,“我妹妹,就算死,也不会变成那样。”
林薇薇不说话了。
车子拐进通往栖霞山庄的山路。十点五十,山庄主楼在望。
花正把车停在主楼前。那辆跟踪的黑色轿车停在后面,车里下来三个人,都是黑衣壮汉,手里拿着枪。
“下车。”一个黑衣男用枪指着他们。
花正和林薇薇下车。黑衣男上前,再次搜身。花正的手枪被摸出来,没收。
“进去。”
两人被押进主楼,再次来到书房。金老师还在,林振邦也还在。但书房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王海。他穿着便服,胡子拉碴,眼里全是血丝,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枪,枪口对着花正。
另一个,是苏明薇。
她站在金老师身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表情平静,甚至对花正点了点头。
“苏记者?”林薇薇失声。
“抱歉,林小姐。”苏明薇说,“工作需要。”
花正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冷得像冰。
“介绍一下,”金老师微笑,“苏明薇,我们组织的‘媒体顾问’。负责引导舆论,必要时制造‘新闻’。昨晚的直播,多亏她提前拿到你们的流程和证据,我们才能及时‘反转’。当然,今天带你们来这儿,也是她的功劳。”
“是你通知他们叶寒的部署?”花正问苏明薇。
“是。”苏明薇点头,“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医院,接近林薇薇,组织就盯上你了。我是奉命接近你,获取信任,监控你的行动。你比我们想的难对付,但还好,你有个致命的弱点——你妹妹。”
“所以,从头到尾,你都在演戏。”
“不全是。”苏明薇笑了笑,“有些报道,我是真心的。比如揭露林振邦这种人渣。但有些事,需要权衡。比如,用你和林薇薇,换组织更重要的秘密,我觉得值。”
“什么秘密?”
“你很快就知道了。”金老师接过话,“林薇薇,过来。”
林薇薇没动。花正挡在她身前。
“花正先生,我建议你配合。”王海开口,声音嘶哑,“我儿子在他们手里。如果你不听话,我儿子会死。如果你听话,至少林薇薇能活。选。”
“你儿子在他们手里,所以你就帮他们害更多人?”花正看着他,“王海,你是个警察。”
“曾经是。”王海笑了,笑容惨淡,“现在,我只是个想救儿子的父亲。和你一样,不是吗?为了妹妹,可以牺牲一切。”
花正沉默了几秒,忽然也笑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吃定我了?”
“难道不是?”金老师挑眉。
“苏记者,你的笔记本电脑,是不是连着组织的内部网络?”花正问。
苏明薇脸色微变。“是又怎样?”
“是不是里面存着你们所有成员的资料、交易记录、据点位置?”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三个小时前,我在医院,趁你不注意,在你电脑里种了个木马。”花正说,“那个木马,会每十分钟自动备份你电脑里的所有数据,发送到我的云端。同时,它还有个很有趣的功能——远程操控。只要我按下手机上的一个键,你的电脑就会自动向所有联系人,发送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密码,是我妹妹的生日。”
苏明薇猛地看向自己的电脑,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几秒后,她脸色惨白。
“你……你什么时候……”
“你上厕所的时候。电脑没锁,你的习惯不好。”花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被“没收”的手机——那是他提前准备的模型机。而真正的手机,被他藏在了鞋底的夹层里,刚才搜身时没被发现。
他拿出真正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APP。屏幕上显示“远程操控就绪”。
“现在,局面变了。”花正看着金老师,“放林薇薇和我妹妹的线索走。否则,我按下这个键,你们组织所有核心资料,包括你、詹姆士、市领导秘书,还有苏记者这位‘媒体顾问’,全部曝光。这次,是真的曝光,备份在十七个不同国家的服务器上,你们删不完。”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金老师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花正的手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王海的枪口在抖。苏明薇脸色惨白,额头冒汗。
林振邦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金老师,你看,我说过,这小子不好对付。”
“闭嘴。”金老师冷冷道。他看向花正,“你想要什么?”
“第一,放林薇薇走。第二,给我妹妹的线索,所有。第三,让王海放下枪,自首。第四,苏明薇的电脑,留下。满足这四条,我保证,资料不公开。你们可以跑,跑多远我不管。但别再来惹我。”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那就同归于尽。”花正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我烂命一条,换你们整个组织,值了。”
金老师盯着他,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
“金老师!”苏明薇急道。
“闭嘴!”金老师瞪了她一眼,对王海说,“放下枪。让他走。”
王海犹豫,枪口垂下。
“林薇薇,走。”花正说。
“可是你——”
“走!”
林薇薇咬牙,转身跑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现在,线索。”花正说。
金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你妹妹花棠,三年前,被转移到境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曼谷的一家私人医院。她当时重病,需要肾移植。组织给她配了型,找到了供体。手术很成功,但她术后感染,死了。尸体火化,骨灰撒进了湄南河。这是死亡证明,火化记录,还有当时主治医生的证词。你可以验证。”
花正拿起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几份英文和泰文文件,有照片,有签名,有医院公章。死亡证明上,名字是“Hua Tang”,出生日期和他妹妹一样,死亡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十五号。照片上的女孩,闭着眼,脸色苍白,但确实是花棠。左肩后的胎记,清晰可见。
他的手在抖。
“供体是谁?”他问,声音嘶哑。
“一个自愿捐献的缅甸女孩。我们有合法手续。”金老师说,“花正,你妹妹的死,是意外。但组织对她,已经仁至义尽。她病了,我们治。她需要器官,我们找。她死了,我们安排后事。你还要怎样?”
花正盯着那些文件,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文件装回袋子,收好。
“王海,自首。苏明薇,电脑留下。你们,可以滚了。”
王海放下枪,举起双手。苏明薇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后退几步。
金老师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花正,你赢了这一次。但组织不会倒。我们只是暂时离开。很快,我们会用新的名字,新的面孔,回来。到时候,希望你还活着。”
“我会活着。”花正说,“等你们回来,再杀一次。”
金老师笑了笑,带着两个黑衣男,走向书房另一侧的暗门。苏明薇和王海跟着。暗门滑开,里面是部电梯。他们走进去,门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花正和林振邦。
“你不杀我?”林振邦问。
“杀你脏我的手。”花正看都没看他,走到苏明薇的电脑前,快速操作。木马程序启动,数据开始自动下载、加密、上传。同时,他删除了电脑里的所有原始数据。
“你知道吗,”林振邦忽然说,“薇薇小时候,很喜欢我。每次我出差回来,她都扑上来叫爸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她妈妈死后吧。我觉得她越来越像她妈,倔,不听话。我得管着她,不然她会学坏。我打她,骂她,关着她,都是为她好。你懂吗?”
“我不懂畜生的话。”花正合上电脑,拔下硬盘,砸碎。
“呵呵……是啊,在你们眼里,我是畜生。”林振邦笑了,“可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是畜生?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花正,你妹妹死了,你也快了。金老师不会放过你的。他会用更狠的办法,弄死你,弄死林薇薇,弄死所有碍事的人。你等着吧。”
花正转身,走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林振邦连人带椅子翻倒,鼻血直流。他咳嗽,笑。“打得好……但没用。你改变不了什么。这个世界,脏透了。你洗不干净。”
花正没再理他,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机响了。是叶寒。
“花正!林薇薇跑出来了!但她说你还在里面?什么情况?”
“搞定。派人来收尾。王海、苏明薇,是内鬼。金老师跑了,有暗门电梯,可能通往地下码头或密道。重点搜湖面和后山。林振邦在书房,抓走。苏明薇的电脑硬盘我毁了,但数据我备份了,回去给你。”
“明白!你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花正走出书房。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快步下楼,走出主楼。夜风吹来,带着湖水的湿气。
林薇薇站在湖边,两个便衣警察护着她。看到花正,她跑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花正把文件袋递给她,“帮我保管。回去再看。”
“这是……”
“我妹妹的线索。”花正说,“但可能,已经没用了。”
林薇薇握紧文件袋,没说话。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划破夜色。
花正看着湖面。那两条快艇已经不见了。金老师、苏明薇、王海,都消失了。
但他拿到了数据。苏明薇电脑里的东西,足以把这个组织的剩余势力,连根拔起。
还有妹妹的……结局。
他以为找到线索是开始,没想到是结束。
也好。至少,不用再找了。
“花正,”林薇薇轻声说,“你妹妹她……如果还在,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知道。”花正说,“所以,我会活着。活到,把剩下那些杂种,全送进地狱为止。”
警车驶入山庄。叶寒跳下车,快步走过来。
“金老师跑了。暗门电梯通往湖底隧道,出口在三公里外的废弃码头。我们的人赶到时,只找到快艇的油迹。他们坐船走了,可能换车,可能换飞机。已经通知水警和机场布控。”
“嗯。”花正点头,“苏明薇和王海的资料,我回去整理给你。还有,林振邦的硬盘,阿青应该已经破解了第三层,拿到完整交易记录了。里面有省里那个秘书的直接受贿证据。够用了。”
叶寒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你妹妹的事……节哀。”
“还没确认。”花正说,“文件可能是假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我不信。”
叶寒点头。“我会申请国际协查,核实那些文件的真实性。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花正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人走向警车。花正拉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栖霞山庄。
主楼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但今晚,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照进去了。
这就够了。
至于妹妹……
花正摸了摸口袋里的文件袋。
无论生死,哥哥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引擎发动,驶向市区。
而山庄深处,某个未被发现的密室里,一块屏幕亮着。上面是花正上车离开的实时监控画面。
金老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冰冷的笑意:
“猎物入网。第二阶段,开始。”